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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 第0019章春醒梅落,巷陌新生

第0019章春醒梅落,巷陌新生(2 / 2)

林微言摸着小衣裳的针脚,忽然想起自己绣了一半的襁褓。她抬头看沈砚舟,发现他也在看她,眼里的光比春日还暖,像在说“我们也快了”。

傍晚去看小豆子娘时,产妇刚睡着,婴儿躺在旁边的襁褓里,小脸皱巴巴的,像只刚出壳的小鸟。张婶抱着孩子给他们看,说“这孩子的耳垂像他娘,下巴像他爹”,指尖碰婴儿的小手时,动作轻得像拈羽毛。

“你看这小手,”林微言凑过去,婴儿的手指蜷着,指甲盖小得像米粒,“以后肯定能像沈砚舟一样,编好看的竹篾。”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悄悄握住她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个东西——是枚刚雕好的竹篾小老虎,尾巴上还系着根红绳,是他在路上用采野茶的竹篮边料雕的。“等我们有了孩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婴儿,“我给孩子雕一整套十二生肖。”

窗外的石榴树不知何时抽出了新叶,嫩红的芽苞挤在枝头,像一群等着看新鲜的小脑袋。林微言忽然觉得,书脊巷的春天从来不是突然来的,是跟着新生儿的啼哭,跟着新抽的茶芽,跟着飘落的梅瓣,一点点漫进来的,暖得让人想把日子捧在手里。

三、温茶待燕

陈叔来送新酿的梅子酒时,林微言正在晒去年的腊梅。竹匾里的花瓣已经半干,香气却更浓了,混着刚炒好的野茶香,在院里织成张温柔的网。

“尝尝这个,”陈叔揭开酒坛的泥封,酒香混着梅香漫出来,像把整个冬天的甜都装进了坛子里,“加了点蜂蜜,比去年的更润喉。”

沈砚舟倒了三杯酒,给陈叔的杯里多添了些:“谢谢您总想着我们。”

“谢啥,”陈叔喝了口酒,咂咂嘴,“看着你们就像看着当年的我和你爹,他也总爱给我酿梅子酒,说‘陈叔的咳嗽,得用梅子润’。”他忽然往林微言碗里夹了块腌萝卜,“多吃点,这是用你去年晒的萝卜干腌的,比张婶的还脆。”

萝卜干的咸香里带着点阳光的味道,林微言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和沈砚舟在院里晒萝卜干,雪落在竹匾上,他们就用棉袄盖着,说“得让萝卜干尝尝雪的味道”。原来日子真的像陈叔说的,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撒什么情,就酿什么味。

“对了,”陈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我托人从南方带来的桑树苗,说‘院里种棵桑树,春天能养蚕,秋天能摘果’,你们栽在石榴树旁边吧。”

树苗裹着湿泥,根须上还沾着南方的红土,和书脊巷的黄土混在一起,像两个地方的春天在握手。沈砚舟找了把铁锹,在石榴树东边挖坑,林微言往坑里撒了把去年的梅瓣,说“让梅花陪着桑树长”。

栽好树苗时,天边飞来几只燕子,在院墙上盘旋着,叽叽喳喳的,像在商量筑巢的事。“燕子回来了,”陈叔望着天空,眼里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它们每年都来书脊巷,说这儿的屋檐暖,能孵出一窝窝的小燕子。”

林微言忽然想起去年的燕窝还在屋檐下,泥巢的边缘新添了些枯草,是燕子回来时修补的。她抬头看沈砚舟,发现他正往燕窝底下钉块木板,说“怕巢掉下来,托着点稳当”。

陈叔看着他们笑,说“这就是日子啊,栽树的栽树,补巢的补巢,热热闹闹的才叫家”。他喝光杯里的酒,把空杯往桌上一放,“我该回去了,小豆子娘还等着我送药呢。”

送陈叔到巷口时,林微言忽然发现老槐树上多了个鸟窝,几根干草从枝桠间垂下来,像谁在树上挂了个摇篮。“是斑鸠吧,”沈砚舟指着窝里的羽毛,“去年它们就在张婶家的柴房里做窝,今年居然搬到老槐树上了。”

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像老槐树在笑。林微言靠在沈砚舟怀里,看着燕子在巷里飞,斑鸠在树上叫,忽然觉得书脊巷的春天是活的——它在梅瓣里藏着约定,在茶芽里裹着期盼,在婴儿的啼哭里跳着舞,在燕子的翅膀上,驮着一整个冬天的等待。

四、新芽与旧诺

夜里下起了春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纸上像谁在弹棉花。林微言躺在沈砚舟怀里,听着院里的桑树苗在雨里沙沙长,忽然想起白天栽树时,陈叔说“桑树要三年才结果,你们得慢慢等”。

“等桑树结果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锁骨,“我们就用桑果酿酒,放比梅子酒更多的蜂蜜。”

“好啊,”沈砚舟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棉布传过来,“还要在酒坛上刻上‘吾家有喜’,埋在老槐树下,等孩子长大了,就着桑果酒给他讲我们的故事。”

雨声里混着远处的狗吠,还有李伯收摊时的梆子响,像支温柔的催眠曲。林微言的意识渐渐模糊,梦里看见桑树苗抽出了新叶,野梅花落的地方冒出了绿芽,老槐树上的斑鸠孵出了小雏,而她的怀里,抱着个红襁褓的婴儿,银锁在烛火下闪着光,像沈砚舟给她的那枚戒指。

第二天雨停时,林微言去看桑树苗,发现泥土里冒出了颗小小的绿芽,顶着片晶莹的雨珠,像个刚睡醒的娃娃。她蹲在芽前看了很久,忽然听见沈砚舟在身后笑:“傻不傻?一个芽看这么久。”

“你看它多勇敢,”她指着芽尖,“刚栽下去就敢冒头,比我们还着急长大呢。”

沈砚舟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两人一起看着那颗新芽在阳光下舒展。远处传来张婶哄孩子的声音,混着李伯的馄饨香,还有陈叔在茶铺里吆喝“新茶上市”的调子,像首没谱的歌,在书脊巷的春天里,轻轻唱着。

林微言忽然想起沈砚舟刻在老槐树上的“囍”字,想起泉边找回的银戒指,想起陈叔说的“慢慢等”——原来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急吼吼地奔向远方,是像这颗新芽,像这坛梅子酒,像书脊巷所有的春天,在等待里扎根,在时光里生长,最后把所有的温柔,都酿成岁月里的甜。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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