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谢府后,谢筠颜先把谢雪歆送回了紫薇阁。今日谢雪歆很是开心,跟姐姐出去还遇见了旧友乐恺哥哥,当真是不虚此行。
在水一方中。
谢筠颜跟桃之才回来,便见姆妈碧兰回来了,自然是很开心,谢朗得知碧兰回府便让谢府厨房里的厨子把晚饭做丰盛些,多添了几样菜品。
碧兰在谢府马上就快十四年了,对谢筠颜也是视如亲女在照料着,谢筠颜七岁那会儿晚上发高烧一直说胡话,怎么叫也叫不醒,是碧兰守在她床前照顾她,谢筠颜的药也是她亲手熬的,几个年轻的丫鬟想帮帮她让她休息休息她也不肯。碧兰就这样在谢筠颜床边守了她三天三夜,谢筠颜第四日清晨神智恢复了些,碧兰见她终于醒了,正想起身为她炖鸡汤,没想到自己却因疲劳过度晕了过去。
还有谢筠颜十岁那年,她贪玩爬上院里那棵大桉树,却因害怕怎么也下不来了,碧兰搭梯子去抱她,马上就要下来了,碧兰却一脚踩滑摔伤了手臂,她的左手至今不能提重一点的东西,总是使不上劲儿。这些,谢朗都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把她当下人,这谢府上下,就没有不尊重碧兰的,当然,他们也不敢不尊重碧兰。
晚膳颇为丰富,谢筠颜与父亲还有姆妈一起共进晚餐,谈笑风生,其乐无穷。
过了几日,某个清晨,谢筠颜早早便起床了,夏日清晨的空气很好,院外那棵木槿树上也开了许多淡黄色的木槿花,明明这样好的意境应该令人心旷神怡,但谢筠颜心绪却有些繁杂,随手抽起书架上的一本书,翻开某一页,却见《白衣卿相诗集-别思》,正好读到:“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不知何故,偏就想起那日,想起纳兰灏潘的微笑,想起他谈“诸葛孔明为何不自己称帝”,想起那突然吹来的风,想起与自己挨得那样近的他。谢筠颜摇摇头,自己是怎么回事,怎么无端端想起了纳兰灏潘。不过纳兰灏潘倒的确令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不对不对,初见而已,怎么就思之如狂了?谢筠颜自嘲式地笑笑,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
“小姐,刚刚老爷的随从说老爷叫小姐去一趟书房,说是有事找小姐。”姆妈碧兰的话打断了谢筠颜的沉思。
“有事找我?”谢筠颜轻轻合上书本,“知道了,姆妈,我收拾收拾就去。”
“父亲有事找我?会是什么事呢......”谢筠颜走在去书房的路上,一边走一边猜测。
西苑书房中。
书房的门敞开着,谢筠颜见父亲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父亲?”谢筠颜轻轻出声。
“筠颜来了啊。”谢朗闻声转身,细细看了看自家女儿,原来谢筠颜已出落得如此水灵,皮肤白如雪,生得一双丹凤三角眼,睫毛微卷,秀气的鼻子下是一张樱桃小口,有些像年轻时候的谢袁氏。
“父亲找女儿来有何事?”谢筠颜问道。
“筠颜啊,半月过后皇帝陛下要宴请群臣,说明了要带家眷。”谢朗叹了口气,“历朝历代,大臣们的女儿嫁给哪位皇子,就代表那位大臣是这位皇子的支持者。半月后的宴会,叫大臣们带上家眷,实际上是带上自家女儿,要为皇子们选妃啊。”
谢筠颜微微蹙眉,这些她都知道,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嫁入帝王家啊。若是嫁的皇子没有当上皇帝,自然是要被新帝怀疑,若哪里稍微做得不对,就会被流放出去,那日子想必也不太好过。若是夺嫡成功,就要登上帝位,这做了皇帝,就有后宫佳丽三千,要自己和许多女子分享同一个丈夫,谢筠颜可是万万不肯的。
大良王朝的习俗是,女子十三岁到十五岁便可定下人家,十六七岁便正式嫁入夫家,这嫁入夫家后就是夫家的人了,娘家是再也没有理由管的了。而谢朗呢,目前他并没有偏向于哪一位皇子,而且谢筠颜是他最宠爱的孩子,她的终身大事十分重要,自己一定要为女儿觅得良婿,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虽说眼下谢筠颜还没有“萧郎”,但一入侯门深似海这话可说的得倒是一点儿不错。
谢朗也知道女儿不可能会想要嫁入帝王家,她的理想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以女儿的性子,肯定宁愿男耕女织共话桑麻,也不愿享受那些肤浅的富贵荣华。谢筠颜今年十三,正好可以定下人家。若说谢筠颜年龄再小些,谢朗还可推脱自家女儿年纪尚幼,可偏偏她的年纪刚好达到,这又如何是好呢。
谢筠颜凝眉,“如今适龄尚未娶亲的皇子还有七位,减去在边疆的三皇子还剩六位,这云碧城有那么多适龄的官家小姐,女儿不见得一定会入选吧?”
“筠颜此言差矣。的确,适龄的官家小姐众多,但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父亲虽然说是文官再怎么也位列从一品,我门客众多,与父亲交好的大臣也有一些,若能得到我谢家的支持,登上帝位也就多了几分可能。”谢朗摇摇头,“再以你的资质,筠颜哪,你怕是躲不过了。”
谢筠颜没有说话,良久,她突然说了句:“父亲,若是女儿在这半月内,许下人家,皇子选妃一过,再退亲。那这结果是不是又另当别论了的呢。”
“什么?筠颜,你的意思是.....”谢朗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不行,退亲对女孩子的名誉损害非常大啊,以后要想再觅佳婿就难上加难了。”
“女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谢筠颜说道,“难道父亲要女儿赌上女儿一生吗?女儿的性子父亲还不了解吗。”
“这.....”谢朗皱起了眉头,“那也罢了,若是你以后的夫婿真心待你,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些。只是,谁是与你假定亲的合适人选呢?”
“这个,女儿还没考虑过。”,谢筠颜也陷入了思考。
这和谁定亲是个大问题,对方首先要关系好一点的,先提前说明是假定亲,再者就是人品要好,若说以后硬是不同意退亲,那对方人品不错的话嫁给他也比嫁入帝王家要来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