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边说话边活动手腕和脚踝,江亦从两人第一次交手就察觉到了,爱德华身高腿长,格斗时更多靠的是腿部力量。一旦他的踢腿发挥不出优势,实力就很受到很大的限制。
江亦这些天在汉诺威家也没有松懈基础练习,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绕着汉诺威宅院跑上三十圈不说,他还把自己的房间改造成了健身室,瑜伽垫、仰卧起坐器、拳击沙袋等各种锻炼设施应有尽有。当然,这些他可不敢让爱德华知道,有一次被丽娜撞见他在做仰卧起坐丽娜还以为自己的动力装置坏了,毕竟没有哪个正常的机器人会做这种提升身体力量的基础锻炼吧……
“好的。”
江亦话音刚落,起势已经摆好。爱德华有些讶异地观察他的动作,这个江似乎比上一次见他时更沉稳了。他果断使出自己最擅长的后踢腿,没想到江竟像是早已料到他的招式,肩膀一矮,轻轻松松就避过去了。他自然是不甘心,接二连三地拿出自己最得意的招式,对面的人却始终游刃有余地应对,脸上的从容半分不变。
这个机器人明显有提高,看来今天自己根本不用手下留情了。爱德华嘴角微扬,倒是多了一份继续的兴致。他的攻势越发凌厉,好几次江亦都险险避过,后背上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哥哥,你又在欺负江!”
从书房出来后丽娜到处找江亦都找不到,问了塔塔才知道是江亦跟着哥哥来了后院。哪想到还没靠近就听到两人过招时的破空声,想到前几次江陪哥哥“练习”后的惨状,丽娜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次又是爱德华找机会想欺负江亦,忍不住就喊了出来。
少女清丽的嗓音拔高了几个调,爱德华一听就知道这是丽娜发怒的前兆,他本来出招放肆,被这声喊弄得顿时没了心思,招式也放缓了。江亦虽然也看到了丽娜,但他对爱德华却是时刻警惕,因此出拳的时候并不像爱德华那样有所顾忌,一个迟疑,爱德华的脸颊就被江亦的左拳击中,等他反应过来时,右颊处已经变得又热又辣,像有火在上面烧一样。
“天哪,哥哥!”
“爱德华!”
这是江亦没有料到的场景,他原本预测的最好情况就是自己跟爱德华打个平手,根本没想到这中规中矩的一拳会伤到爱德华。连忙停了动作,去察看爱德华的伤势。
丽娜一路小跑过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是误会哥哥了,尤其是在她看到江撩起的袖口下露出的腕表时,这个智能腕表才刚上市没多久,价格高昂,而且私人订制更加麻烦,哥哥为了买到这个肯定花了不少心思,他能把这块腕表送给江,怎么还会故意欺负江呢,她真是傻!
“行了,一点小伤而已,没什么事。”敷了液体伤药,爱德华右颊上的红肿很快消退了,但破皮的唇角却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江亦站在他身边,脸上写满内疚,明天爱德华可是要参加举国关注的岚·克洛诺斯的成人礼,如果以脸部受伤的形象出现在公众的视线,岂不是会引人猜疑和议论。
“可明天的成人礼……哥哥这副形象……”丽娜踌躇道。她也是后悔万分,要是自己不喊出那一声就好了,也不会影响哥哥,让他躲不过江出的那一拳。
“你哥这副形象怎么了,不就是嘴角破点皮嘛,难道还不能见人了?”爱德华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丽娜和江亦。“而且这是岚·克洛诺斯的成人礼,你们以为有几个人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我受这点小伤,说不定还能引起一些关注呢。”
被爱德华这番言论弄得无话可说的江亦只好安慰地拍了拍丽娜的肩膀,今天本来是个好日子,爱德华不想丽娜因为这点小事破坏心情,他当然体会到了。他言辞虽然笨拙,但语气诚恳,丽娜被他一劝也释怀多了。
“好啦,该用晚餐了。听塔塔说今天晚上可是高规格的大餐。说吧,你又有什么心思?”
恢复天真烂漫的丽娜眨了眨眼睫,笑眯眯瞟了一眼江亦道,“其实今天主要是给江送行的,他明天就要离开了,我希望这最后一个晚上他能过得开心。”
“给我……送行?”
江亦艰涩道,脸上是受宠若惊的无措神色。他无法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不管丽娜和塔塔怎么对他好,他心中始终藏着很深的戒备,他本来就是淡漠的性格,在太空舰队里服役那么多年,眼睁睁看着亲人和朋友一个接一个的离世,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麻木了,不会再被任何人触动。可丽娜今天的这番举动却像一支利箭瞬间扎破了他垒起的厚厚心防。
这一刻江亦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以后丽娜就是他的亲妹妹,他会竭尽所能让她开心幸福。
“是啊,我还买了流星烟火呢。江,哥哥,我们快去看看吧。”
这个夜晚让江亦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依然觉得格外珍贵,烟火的绚烂,丽娜的笑脸,塔塔头顶的紫色气球,爱德华手中的高脚玻璃杯,每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来自遥远的太阳系,也许跨越亿万光年的距离都无法抵达。他在这里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却幸运地遇到了他们。如果冥冥之中他的命运早已经注定,那么他感谢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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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汉诺威家的别墅就热闹起来。江亦被丽娜带到更衣室,里面早就备好了二十套根据江亦的身形提前订做的宴会礼服,他前前后后试了不下十来套,丽娜都摇头表示不满意。直到最后江亦穿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暗纹正装,姿势僵硬地走到她身前,丽娜总算眉开眼笑。她又帮江亦挑了两枚银白色的袖扣,和象征汉诺威家族的三叶草徽章一起,分别给江亦别在袖扣和左胸口的位置。
这里的正装跟西装不同,倒是很像古代英国的宫廷装。礼服是修身的,领口尤其紧,江亦望着镜中高大修长的青年,忽然有些认不出来自己了。
“哎呀!”丽娜盯着江亦左看右看,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不妥似的轻呼出声,“江,你的头发太长了,都挡住了眼睛,我让塔塔给你剪剪吧。”
作为功能齐全的家居型机器人,塔塔具备的许多技能是江亦没有见识过的,比如说今天这项——剪头发。江亦坐在按摩椅上,心情忐忑。据丽娜说三分钟之内就能搞定,可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圆滚滚的机器人挥舞着机械手在他头顶上动剪刀的样子。他瞥了一眼等在一旁的丽娜,后者像是猜到他的心思般,握着小拳头露出一个“你就放心好啦”的笃定笑容。江亦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柔顺地任由塔塔动作。
咔擦咔擦。塔塔在江亦身后全神贯注地挥舞着剪刀,连敞开的房门后无声地走来一个高挑的身影也没注意到。
“好啦,瞧瞧我的手艺!”三分钟过去,塔塔得意洋洋地放下了剪刀和清理器。
江亦慢慢站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断发。穿衣镜前映出的青年一头清爽干练的短发,没了额前厚重黑发的遮挡,英气的轮廓十分突出。
“江,你这样好多了。”丽娜喜滋滋地围着江转了一圈,余光瞄到一抹身影,连忙献宝似的把那人拉了过来,“哥哥,你看,塔塔给江剪的头发好不好看?”
“……还行吧,就那样。”
爱德华挑剔的视线在江亦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收了回来。好吧,他承认这个机器人剪完头发是还不错,算的上有几分英俊,不过这黑瞳黑发终究不太符合萨瑞星的审美潮流。
江亦自然听出这已经算是爱德华的赞美了,虽然按真实年龄来算他比爱德华不知道大了多少,可此刻还是老脸微红,不太好意思地用手理了理自己的短发。
“你们还得花多久啊?欧雷已经在悬浮车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了。”百无聊赖地等着丽娜给江亦打包行李箱,爱德华不时低头察看自己的腕表,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无奈。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丽娜心虚地吐了吐舌头,不忘宽慰面露急切的江亦,“放心啦,岚殿下会先去教堂接受大主教的洗礼,还要祭拜曜神,接见各国代表团,最后才是举行国宴。我们时间很充裕的。”
“国宴?”江亦听到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难道他们是要去参加国宴吗?像他这样的身份,应该没有资格跟着爱德华参加国宴吧……
“是啊,哥哥会带着你代表汉诺威家族参加国宴,你虽然是送给岚殿下的礼物,但同时也是客人。”丽娜秀气的小脸上满是羡慕之情,“能参加国宴那可是头等荣誉啊,可惜每个世家都有名额限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塔塔给你费心打扮呢?”
江亦似懂非懂地地点了点头。打包好行李箱,丽娜又反复叮嘱他要万事小心。明明自己比丽娜大了不知多少,可每次看到丽娜小大人般的严肃神情,江亦几乎有种两人的年龄互换了的错觉。
丽娜牵着塔塔站在大门口,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登上悬浮车。这次一别,下次再想见到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希望岚殿下能好好对待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