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时常神经比较粗，可遇到感情这种事情，也断然得追究个明白。

我虽借用了阿圆的身子，但骨子里却毕竟是两个人，无论什么也都是不一样的，旁人我可以应付过去，可对徐臣文，我一开始便没有照着阿圆原本该对他的态度来对他，也确然期盼他早日断了这份念想，尤其是在他受伤那回，可他却越疏远反而离我越近，也不知知晓是如何走到了如今这样。

实则，面对着徐臣文时，我也在怕，我怕自己如若付了真心，可他心中却想的是原本的阿圆，那时，一切都于他成了谎言，于我成了笑话。

等着他回答，他面色却不合时宜的又微微发红，想了好一会，才道：“这如何，如何分的清楚。”

果然……不过想想也的确，即便一个人再变化，又怎么有人会想到驱壳里的灵魂换了呢。

忽而他伸手撩开我额前的发，皱眉道：“怎么如此不小心，摔着了么？”

我想起昨日拉架那壮烈的场景，两个当事人倒是和好了，可之后见着我却同见了阎王般都绕着走，不敢靠近我半步。不过是青了一块而已，哪里会这么娇气，她们实在将我看的太弱不禁风了。

抬眼瞧见回廊上过来一个影子，等周潜近到跟前，徐臣文也站起身来，微笑着也十分客气道：“抱歉周大人，未经主人允许便进来了，先在这里跟你多道几回歉，这几日，怕是也会常来。”语调有几分玩笑，言罢侧脸同我笑了笑。

周潜也拱手，道：“门外便瞧见徐公子的轿子……啊，往后该称徐大人了罢。”停了停接着道：“常来倒是好事，无需多礼。”

二人又简单说了些公事，徐臣文问了些处理事情的问题，周潜一样样帮他解了答，徐臣文因着周潜的回答忽而想到什么，便要回去了，他同周潜告了辞，又转身同我道：“忘记同你说了，过几日陛下赐的院子便收拾好了，那时我再过来接你，往后便不用麻烦周大人了。”

我闻言一愣，周潜原本神情略有些疲惫，此时也瞧着徐臣文，稍稍顿了顿，我还未回答，他便已经人高腿长的迈出很远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还在出神，周潜声音略微有些轻，道：“晚饭后可有空闲。”

住在这里哪天不是空闲，不过回想起他昨日所说的那个不情之请，一会兴许是说这件事情，我略微迟疑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虽明明知晓住在周潜这里，并不是长久之计，总有一日要离开，但却决然没有想到这一天忽然有了一个具体的日子，我心中竟隐隐有一分不安。

用罢了晚饭，实则也吃不大进去，只稍稍扒拉几口白饭，就着几片青笋，算是对付过去，周潜没有过来吃，听阿铃说他没有胃口，没有胃口也需吃一些，我端着些饭菜一道给他送了过去。

轻轻扣了扣门，却无人应答，我停了一会，轻声唤了他一声，此时房中才有了一丝动静，不久房门便开了，我瞧见他眼中睡意很深，方才应当是不知挨着哪处睡着了。

他瞧见我手中的饭菜，没有多说什么，只伸手接了过去，将我让进门，与我一同坐下，却没有再动饭菜的意思，我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怕说多了显得太烦。

他见我望着饭菜，手中斟茶的茶壶停了一停，道：“回来时吃了一些，不大饿。”

我说了声是，便收回了眼神，道：“大人令我过来，是要说说那个‘不情之请’么？”

他闻言抬头看我，嘴角又浮了一丝笑意，语调稍稍轻松了些，道：“还以为你会记着昨日的事，不大愿意帮忙，看来是我心中装着小人。”

我道：“周大人善心收留的恩情还没有报，莫说不情之请，枉论什么，也一定尽力而为。”

周潜伸手与了我一杯茶，闻言面上忽而有一丝自嘲的笑意，道：“原来是这样。”

接着他抬眼看着我，道：“那么周某便直言了，明日可否请姑娘陪周某去演一出戏。”虽用着问词，语气间却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

我没能转过弯，道：“什，什么？”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伸手推开一页窗，窗外几分月色落进来，他站在月光中，身形显得有几分寂寞，袍子上的飘带随着徐旭的夜风，微微抖动。半顷，似醒了醒神，才缓缓转身，又向我道：“明日要坐在徐大人身边，若是单个去，又恐怕旧事重提，免得平添不快，还望姑娘委屈自己，来充一充周某未过门的妻子。”

闻言我手中的茶杯抖了几抖，滚烫的茶水溢出杯子，将我的手指泼上几滴，不由撒开手，倒吸了一口气，回身又望着窗前的那个身影，迟疑道：“大人这是…今日与蒙太傅没有谈成么？”

他微微笑了笑，却并不直接回答，只道：“蒙太傅虽位高，背后却无几个人撑着，哪一日若是倒了，便真是倒了，太尉大人与宁王既已盛情相邀，周某又如何有不去的道理。”

我不相信他的眼界竟如此狭隘，且能如此轻易的说出这些话。

只是他看似已经下定了决心，昨日我都未曾劝动他毫分，今日更当没有可能了。

我想了想，半响又回到他后面那句话，道：“那么只是演一场戏而已，周大人为何没有去寻旁的更带得出手的小姐，却带原先在太尉府中的一个小丫鬟，大人您，不怕伤了颜面么。”

他想是早已预料到我会问到这个问题，抬眼看我道：“旁的人一来并不熟悉，二来也难以开这个口，而阿圆你……”

我站起身望着他道：“而我如何？而我在你眼里很乖巧，且懂得变通么？说白了，就是能轻易在您掌控中，对么？”

他见我忽而说出这样一番话，面色略微有些诧异，正想要说些什么时，我轻笑一声打断他，道：“周大人便没有想过万一么？万一我不是周大人所想的那般识抬举，兴许比旁的姑娘更有心计，若是此回过后我便赖上您，真的想在这府中占有一席之地，搅得您不得安宁……”

我近前他一步，到了他跟前，道：“若是您在演戏，而我却当真了，又该如何？你就没有想过，兴许我到今日走得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么。”

抬眼望着周潜，我同他只有半步之遥，他也低头看着我，未几，他的神色稍稍平了下来，才离开我一步，眼中望着窗外，道：“便是如何不愿，你也不必如此诋毁自己，这件事也怕是周某欠了考虑，未曾想过要为难姑娘，既然如此，便当周某今日什么也未曾提过罢。”

我笑了笑，道：“您便如此信任我？”

周潜这一回没有犹豫，道：“不单是相信姑娘，也是相信周某自己的判断，姑娘心中存着徐公子，又如何会再当真，那些假设便从一开始，就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