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一抹青色的影子飘了过来,徐若绮走到院中,瞧着我,又回头看周潜,半响轻笑道:“周大人好大的官威,敢在太尉府上拿人,不知谁人借给您的这个胆子?”
此话一出,围着的人都面面相觑,未来的姑爷与小姐看来已经彻底撕破脸皮,连表面上的客气也懒得装了。
周潜闻言向后一瞧,道:“陈大人,这个问题您应当出来回答。”
我这才瞧见周潜与徐夫人背后还猫了一个县官大人,此时正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听到周潜叫自己,面露尴尬的出来探了个脑袋,道:“周,周大人您拿主意便好。”
周潜笑了一声,道:“我若是拿了主意便是越权,此事在您的管辖范围,还是您来较为妥当。”
那位陈大人的脸都苦的皱在一起,这件事想想便大概能够知晓,周潜以自己的官职压着陈大人,而陈大人区区一个县官,巴结太尉大人都够不上,如今还要给胆子边再缝上个豹子胆过来太尉府大动干戈的拿人,此时还要被叫出来做靶子,他又得罪谁了。
陈大人躬身作了一个揖,面上满是认命,大义道:“法,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背了段陈词,仿佛有了些信心,继续道:“在下为官,严苛守法,法讲求公平,有道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周大人手上有证物,说这疑犯兴许是贵府的下人,下官,下官便不能坐视不理,徐小姐通情达理,知晓权衡事情的轻重,若真是府上的人做的,也好以此机会令太尉府从中摘出去,免得拖累贵府的名声,还望徐小姐莫要为难下官。”
言罢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番话说的倒是句句在理,不仅体现出自己为官刚正不阿,也暗中指明了周潜压着他,他也无法。
徐若绮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能皱着眉向我这边瞧了一眼,我揣测了一会这一眼中的意味,心中有些明白,她与阿圆之间定然有些什么秘密,此回阿圆一个小丫头进了大牢,若是被刑讯逼供,她心中也拿不定我会不会给她捅出什么妖祸。
其实她没有必要担心,我确实不知晓她的那些秘密。
陈大人的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徐若绮也无法反驳一句,彼时等徐凫岩回来,她也不能请求她爹开口将我保出来,徐凫岩为人极其严谨,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小丫鬟来让旁人在背后说他包庇。
哎,看来这大牢我是坐定了。
我被带出府时,门外的百姓已经将太尉府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见到只抓了我出来,顿时都有些失望,想必也在等着看场好戏,不禁有些羞涩,感觉有些愧对众人的希望了。
几个捕快将我押入牢中,又给了我一套囚服,就让我自己这么待着,周围连个可以谈心的狱友都没有,着实有些寂寞。本想着被抓来以后立刻就能审,我抵死不认的话,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杀身之祸。而现下却只是将我关着而已,如今的情况我也很清楚,他们抓不到宋花花相好那位来结案,便抓我来顶罪,兴许还会给我冠上一个主谋又或是帮凶的罪名。
实在无聊之中,我便躺在草垛中睡了一会,不久便听到了脚步声,我挑开半只眼,那人走到我这里时停住了,起身一瞧,是周潜。
他看着我,许久道:“你多大了。”
他一手谋划抓我进来,我自然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没有像电视剧中所演的那般对他破口大骂都不错了,于是我抄着手,脸转向一边,道:“十六。”
我这才看见他手中拿了个簿子,右手记了一笔,原来是来私审我的,接着又道:“家中是做什么的。”
阿圆的父母早亡,就剩了她一人,生前似乎也是在给有钱人家做工的,我便照实说了,他又问了一些小事后,终于问到了案子:“你与李松石相识吗?”
我摇摇头,道:“不认识。”
他的手略微顿了顿,抬眼看我:“那为何杀他,还是说,你是受人指使而为。”
他这是在诱导供词,我皱着眉,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没有杀人。”
他笑了一下,合上手中的簿子,收起笔,望着我道:“如果你还看不清自己身处什么境地的话,我来提醒你。”言罢隔着牢门靠近我一步,目光变得冷然:“杀人的罪落实,按照律法是要掉脑袋的,三年前你只是个孩童,同他也不可能结仇,而让你杀了他的唯一一个可能便是,你是受人指使,而指使你的人。”他的唇边浮起一丝笑容:“可是王老爷?”
我顿时吃了一惊,这件事还与那老头子有关系?
我的反应让周潜有些误解,他神色有些欣然,道:“说中了?”
我想了一会,摇了摇头,道:“若是我做的,我又为何帮宋花花,将那物证拿出来。”
他道:“这与你杀人并不冲突,况且,倘若你背后有人指使,你也只是作为一颗棋子,你背后的人才是关键。”
看来他已经笃定这件事是老王做的了,也是,我死以后老王受益最大,他那是若是能够想到我一个卖鱼的竟然能成气候,也不会多事帮我一把,导致后来城中两头独大,生生将他的利益分割去了一半,他定然恨我,周潜这般想也有道理。
他见我半响没有言语,又翻来了簿子,手中继续记着什么,道:“李松石的书信你是如何拿到的。”
我总不能说李松石早已经写好书信,我自己良心过不去,偷了书信等了三年才来救宋花花,简直漏洞百出。
我还未言语,他忽而停了下来,道:“对了,那副画,徐公子诗文下的那副小图,听闻是你代为画的?”
徐臣文果然说了,我只能承认了下来,他兴许没有想到真是我画的,愣了一会,道:“为何你画图的笔法与运墨同一个人如此相似。”
事到如今我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来解释这件事,只能无力的低下头,道:“总之,我没有杀人。”
周潜命人过来打开了锁,我见状以为他要给我上刑,皮肉之苦我如何受得了,赶紧警戒起来打算拼死抵抗。锁打开以后,周潜走了进来,却只是距离我很近打量了我一会,道:“你,难道是……”
难不成……难不成他竟然发觉了?我不由往后躲了躲,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如何也不会发觉的罢,也不知晓我是在担心什么,他终于离开我站起身,垂着眼皮看我,道:“仔细想来,你同他竟有几分相似,难不成,你是李松石流落在外的女儿?”
周潜竟然会有这样的脑洞!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我等我的回答,我忽而想到这不是一个可以逃出的理由吗?!
想到这里,我立即红了眼睛,偏过脸道:“不!我没有那样抛妻弃女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