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见我半响都没有说话,又追过来挨着我道:“听闻那小子今年还高中了状元,老天无眼啊,这种无德之辈真是枉读圣贤书,咱们虽都是些不懂贤德的商人,这些道理可都是……”
我没有心情再听他说下去,拢了拢衣裳,打断他道:“天色不早了,夜露深重,我令人送你回去罢。”
言罢我便差遣人将他送走,老王在我身后重重叹了口气。
娶宋花花事不迟疑,我也好借口这件事推脱了陪同老王去乔山游玩。一大早,我将自己收拾得颇为体面,就等着花花回来跟我拜堂。
老林替我考虑很多,道是不宜铺张,我便也没有请谁,就只有老丈人他们一家。
生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在院中踱来踱去,终于听到老林一路小跑过来同我道:“宋家人来啦!”
我先是面露喜色,又干咳一声,板着面孔道:“还叫宋家人?”
老林赶忙点头,道:“夫人,夫人一家人来啦。”
我方才满意的昂首阔步走出门,花轿已经停在门前,我刚要去试一试踢花轿这么个趣味,宋郎中忽而疾步过来将我拽到一边。
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老丈人劝动花花这件大恩,李某还未感谢……”
宋郎中此时面色凝重将我打断,道:“昨日我回去同花花将你往后家产都给她的事和盘托出,我以为花花会答应下来,未想到她仍旧不愿。”
我疑惑道:“为何?若是担心往后李夫人的身份将她绊住,等我不在人世了,她想同谁人成婚便同谁成婚,绝对无人来阻拦她。”
宋郎中道:“不是这样,先前我问她,她说是因得她不愿百年以后同你睡到一座坟头里……”
“这……”
“我也深觉她这个理由不大像样,自她口中也问不出来什么,向孩子她娘一问才知晓,哎,这孩子心中是早有思慕的公子啦。”
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层,原本性质可能只是强抢民女,不想如今又加上了一样毁人姻缘,实在是件作孽的事,我赶忙问:“那位公子哥家在何方,人品如何,对花花的心意又真不真切?”
宋郎中摇了摇头,道:“没有问出来,只知晓是个读书人,对花花想必也没有什么心思,我看花花房中写了许多书信也没有送出去一封,多半也是单相思。”
我点点头,宽慰他道:“既然如此那便好,先让花花嫁过来,以后这公子哥的心意,就由我来帮她扭转过来。”拍拍我这发愁的老丈人后背:“莫要太担忧了。”
宋郎中闻言神色有些诧异,半响叹了口气同我道:“你,你也算是个可怜人。”
我愣了一会,不知晓我这老丈人这话中有何深意。
此时媒婆过来催我们,我便进门去了,刚到门前,我拉着花花的手,竟听见她在喜帕下隐约的哭泣声音,这哭声听得我于心不忍,但是我不能心软,这件事我既然已经决心做个坏人,那便只能一路坏到底,往后她总能知晓我的好。
拜了堂,气氛一直也不大喜庆,宋家人也不愿意吃饭,便都回去了,我握着花花的手,到了院中,已经没有外人在了,我便揭开她的喜帕,看到花花泪珠已经连成了线,我从来也不会哄姑娘家,只能掏出一方手帕给她,她也不接,我伸手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刚擦完又涌上来,擦来擦去也没个完,令我有些应接不暇,哎,嫁给我有这么委屈么。
我终于放弃,语调和缓同她道:“本老爷知晓这样做对你不公,不过既然你已经嫁过来了,本老爷一定会对你好,你说一,本老爷绝不会言二。”
她仍旧哭的十分伤心,想必我这暗示还不够明显?
我接着抚摸着她的发,道:“你心尖尖上的人,本老爷也不会叫你忘记,你想见他便去见。”
此时花花才抬头看我一眼,我心中终于有些放心,接着道:“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花花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同我说,我们之间不必藏着掖着,但你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多过问半分……”
说到这里,花花眼神微微有些疑惑,我一看有戏了,又再接再厉,微笑着同她接着示好,道:“如若你担心咱们老夫少妻,称呼上不方便,平日在府上你可以随意叫,叫我老李,老头什么都行,嘿嘿嘿,只要当着外人面,叫我一声郎君便可。”
我感到这番话说完她定然能被我攻下,瞧着她的反应,指望她能会心一笑。
却发觉她眼睛蓦地睁大,继而尖叫一声捂着嘴望着我的身后,我刚要回头,花花伸手将我一推,却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一支箭正中我的胸膛,我栽倒在地上,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花花哭着为我捂着胸口道:“你怎么真的将人杀了?快些救他啊,若是他死了你便成了杀人犯了!”
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他这样的渣滓,杀一个少一个,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你快些跟我走。”
言罢两个身影自我的视线里消失,我独自望着天,哎,我这乌鸦嘴,这具看身子骨还没等阳寿过完,便被我生生作死了。
兴许血已经流的差不多,我眼睛也早已经睁不开,感到身子越来越轻,就似踩在一片棉花上,又像是驾着云行了千里路,正将我颠的恍恍惚惚时,只听得一个声音在我耳边絮叨,我有些烦,翻了个身继续睡,那个声音却越来越响,我闭着眼睛不耐烦道:“别烦本老爷,再让老爷我再多睡一会。”
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嗓音竟然有些不对,那个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了,道:“阿圆,我看你做的什么春秋大梦,梦里在做大老爷呐?嗯?还想多睡会?不就是吃的太多噎了过去,你都睡了几天了还想睡?活多的都快累死我了,快点起来!”
言罢就将我往起来拽,我睁眼一瞧,眼前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少女,正拉着我的胳膊,而我竟然睡在一件破烂的柴房中,低头一看自己……
天哪,这肚腩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