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怀暄一时不解为何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低笑一声:“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不是在你身边么?”
“因为我很快又要回伦敦了呀,他们都说异国恋很容易分……”岑姝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梁怀暄听到她的话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胡思乱想。你觉得我们会分手?”
“不知道,我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岑姝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前几天和我哥去渣甸山看阿爷,他…他没生气……”
话未说完,梁怀暄已然会意:“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利益至上,感情也可以是砝码,也要权衡利弊。”
岑姝忽然想起梁柯越上次对她说,梁怀暄能在商界立足,正是因为他懂得权衡。
但此刻她不想追问。
梁家根基深厚,即便没有闻家,也会有其他选择。
所以不必再问。
“但我们有真心。”感觉到她情绪低落,梁怀暄捧起她的脸,专注地凝着她,“诺宝,这是我唯一一次,如此庆幸。”
庆幸她喜欢他。
庆幸在莱汀度假村那晚,她真的如他所愿,就那样撞进了他的怀里。
说完,梁怀暄低头吻住岑姝,轻松把她托抱起,走进主卧。
自从上次在伦敦,两人就没再做过,有些一发不可收拾,卧室里衣服扔了一地,从床尾到浴室都有缠绵的痕迹。
云雨初歇,梁怀暄揽着怀中的岑姝,轻吻她微湿的眼睫。
他想起黎清姿说的话,低声提议:“阿越这两天搬出去自己住了,我陪你去见他?”
“算了吧。”岑姝往他怀里缩了缩,“你去了他肯定又要发火,我们两个一起上门,感觉有点不太好。”
岑姝心里有些犹豫。
以梁柯越的性格,如果她和梁怀暄一起上门,成双入对,反而会让他觉得是示威、挑衅,更不可能冷静下来。
况且,他本就对梁怀暄心存芥蒂,再看到她站在梁怀暄那边,只怕会更受刺激。
梁怀暄闻言轻笑:“他不会轻易松口,其实不必去,我们的事不需要他接受。”
岑姝一顿,蹙眉看他,“你不会真打算从集团退出来,把位置让出来吧?”
“不行么?”梁怀暄神情自若,“你太小看我了,就算不在集团任职,我也能让你过得好,诺宝。”
“我不是这个意思!”岑姝连忙打断他的话,“但你先不要这样好不好!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做出这些‘牺牲’,这样我心里会有很多压力的。”
“到时候肯定有人要说闲话,说不定更难听……”
从小她就知道,梁怀暄是梁家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情绪稳定,自律克制,完全符合家族期望。
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若因她放弃,外人会怎么说?色令智昏?意气用事?甚至更不堪的揣测......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更何况,梁氏家族如此庞大,内部本就暗流涌动,如果梁怀暄真让出位置,他的处境不比闻墨好多少,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怎么做?她不敢想。
岑姝想到“众叛亲离”这几个字,也许夸张了,但她不想这种事真的发生。
“上次我回家后,uncle有没有骂你?”
梁怀暄轻描淡写:“不算骂,只是问了我和felix几句。”
岑姝一听就知道他在哄她,撇撇嘴,“肯定不止这样。”
“其实,我能理解felix的心情。”他忽然说道。
岑姝抬眸看他。
“他从小被哄着长大,身边的家人都围着他转。小时候他喜欢的限量版赛车模型被佣人弄坏了,我妈亲自逛遍了港岛大大小小的商店,终于找到一个同款替换。felix却第一时间发现这不是他喜欢的那一个,大发脾气,当场把新车砸得粉碎,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肯出来,不肯吃饭,把我妈急坏了。”
“我对他当时说的话印象深刻。”梁怀暄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他说,替代品再好,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了。”
后来梁怀暄在读书时,发现弟弟是典型的“完美主义情结”和“雏鸟印记”,对认定的事物会产生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不可逆的依恋,完全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替代品。
不仅如此,梁柯越也喜欢用极端方式维护内心秩序,他对岑姝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占有欲,而是一种病态的执念。
岑姝是梁柯越从年少到成年的感情生活里的第一个坐标,只要后续所有关系有偏离这个原始参照的迹象,就会被他本能地判定为是错的。
正因如此,梁柯越根本无法接受岑姝不是属于他的这个事实。
但理解不代表让步。
梁怀暄最怕的不是梁柯越提要求,而是他什么都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