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机场的路上, 梁怀暄始终保持缄默,双目轻阖着,过往的一幕幕, 像是黑白默片在他眼前放映,安静却又极具冲击力。
他不止一次看到两人并肩走在大学校园里, 又或者是她从图书馆里跑出来,梁柯越撑起伞为她遮雨。
甚至, 也在夜深人静时送她到别墅的楼下。
港岛人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他们的父母也默认这段关系。
提到岑姝, 所有人想起的另一个名字永远是梁柯越。
无人知晓他和岑姝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恋情。
他比她年长八岁, 明知她是弟弟的心上人,却还是不可自拔地陷了进去。面对家人的无声的责备,弟弟的怨怼, 他都默默承受。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不想放手。
可没想到, 先放手的竟是她。
想到这, 梁怀暄蓦地扯了扯唇角,勾起几分自嘲的弧度。
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回响,试图劝诫他, 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飞到伦敦这座城市, 最后一次放任自己来见她。
梁怀暄,你30岁了, 该有起码的底线,不该再惦记弟弟的心上人。
现在两情相悦的不是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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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港岛半山别墅的无边泳池边,卓霖捧着雪白毛巾静立多时。见梁怀暄上岸,他立即上前:“先生, dr. samuel的助理刚才回了邮件。”
梁怀暄随意擦了擦湿发,拧开矿泉水:“她情况如何?”
“不太好。”卓霖欲言又止。
他始终不明白,为何先生要以二少爷的名义联系医生,却不肯让岑小姐知道这份关心。
梁怀暄一顿,淡淡道:“那就再换一个医生。”
一旁的白奢石桌上摆着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梁怀暄接通,依旧惜字如金:“什么事?”
“你前几天从仰光回来之后是不是又去伦敦了?”电话那端传来徐宣宁的声音,紧接着是跑车落锁的声音。
梁怀暄“嗯”了一声。
徐宣宁自然明白他去伦敦的目的,问道:“诺宝还好吗?”
“我没见她。”
“好吧,我刚听说个消息。”
梁怀暄等着他继续说。
直到那两个字在耳边响起,他才缓缓抬起眼,情绪不明地问了一遍:“什么?”
“昨天我表弟在伦敦见到柯越,他说岑姝答应订婚了。”徐宣宁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不知道这个消息吧?”
梁怀暄一点一点拧紧了瓶盖。
“……”徐宣宁沉默半天,转移了话题,“国外搜救还是没消息...希望闻墨能逢凶化吉。”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徐宣宁同样深受打击。
但冷静下来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港岛这边消息封锁得很严,闻墨的二叔三叔都蠢蠢欲动,想借机上位,闻氏集团内部都乱成一锅粥了。这事太蹊跷了,以闻墨的性格,不可能这么不小心。”
“他们没机会。”梁怀暄语气平静。
“现在问题是诺宝怎么办?她一定伤心死了。”徐宣宁的思绪也很混乱,“她要是回港岛,闻家那些叔伯还不趁机落井下石?还有,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跟柯越订婚?”
在得到梁怀暄的回答之后,徐宣宁彻底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半晌,徐宣宁喃喃地重复了好几遍“冚家富贵”。
他挂断电话前,最后难以置信地扔下一句:“……喂,大佬,你真疯了?我没听错吧,这事你都干得出来?”
梁怀暄只是轻轻笑了笑。
也许,他骨子里比想象中还要卑劣。
……
挂了电话后,听完全程的卓霖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梁怀暄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还有事?”
“先生,除了dr. samuel助理的邮件之外,半个小时前,还有一通伦敦的电话。”
梁怀暄抬眼看过来。
卓霖神色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说道:“不是岑小姐,是二少爷打来的。”
“嗯,他说什么?”
卓霖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地回复:“二少爷说,他和岑小姐几日后便会返回港岛。届时打算对外公布婚讯,想邀请您做他们的…证婚人……呃,见证他们的幸福。”
最后那几个字,卓霖是低着头极小声地说出来的。
这分明是赤祼祼、明晃晃的挑衅,已经嚣张得毫无遮掩。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反目就在瞬间的抉择。
卓霖偷瞄梁怀暄,只见他神色平静,眼睫低垂投出一片淡淡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