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江凛告诉她,他想当消防员,这是父亲去世后,江凛思索许久才做出的决定。
不关心孩子的母亲,终于有了长进,可却是为了反对。
无非是,怕他也走上他父亲的那条老路。
奈何江凛的性子硬,做了决定的事,死磕着也要做完。
江母开始关心孩子,可非但没能挽回母子关係,反而越发恶劣。
每回江凛出门时,她总要问上几句,跟什么人、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江凛晚一些到家,她便会蹲在门口哭,说害怕他就这么不回来了,像他父亲一样。
江母神情越发恍惚、人也消瘦了不少,江凛被她那神经质的个性搞得反感,待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
而江母信佛信神,焚香祷告,越发勤快,比谁还虔诚。
有心魔,才崇信鬼神。
可江凛不信。
他那时狂妄自大,不信鬼也不信神,只信自己。
只有自己,才是人生的主宰。
谢希河最后一次见江凛,是在看见江母越发憔悴的脸色,有些不忍,主动和江凛谈过。
苦口婆心劝了一堆后,江凛只是说:「谢希河,我爸走过的那条路,我想把它走完。」
谢希河愣了下,眼前的这个人终于不再是那个懵懂迷茫的少年,头一回,对前路有了想法。
欣慰地笑了笑,「江凛,终于长大了。」
再后来,江凛考上消防员。
那一身逆骨,也在里头被消磨得毫无痕跡,反而稳重了不少。
他有恩师提携,也表现不错,不到几年便能升迁。
在三个月前,正要提交推荐函时,同母亲吵了一架。
母子关係彻底降至冰点。
最后,江凛选择妥协。
离开了家,一走就到了现在。
他重塑血骨、打碎牙关,走了这么远,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像是要拨云见日,走出黑暗,却因为一句话,还是,回到了原点。
原来,父亲的那条路,也从来不是通往光明。
江凛再一次见到温挚,是在三天后。
还不到六点,天色却暗得像是晚上,冷风袭来,令人无比清醒。
江凛刚下班,想去外头买点东西吃,就看见门口停着辆黑色的车,挡着大道,想让人不注意也难。
她好像预料到他会出现似的,在此埋伏已久。
车上的人一看见他,就打开车窗,那张精緻美好的面容就出现在他眼前,对着江凛说:「我在等你。」
温挚问:「吃饭了吗?」
江凛微皱起眉,有些无奈,不知道她想要干嘛,「没。」
「我请你。」温挚一字一句地说:「就当作,报恩。」
江凛的馀光看见了放在方向盘上还缠着绷带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上车了。
那一点小动作落在温挚眼中,完全是预料之中。
江凛,还是心太软了。
心软的人,就容易让人有机可乘。
江凛坐到副驾驶座,看见了上次的那一片落叶,还在那。
温挚不清楚这附近,「你选,想吃什么?」
江凛带路:「前面一直直走。」
空隙间,他终于忍不住发问:「手怎么样了?」
「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