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久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她是饿醒的。
脑海中翻涌着光怪陆离的记忆,秦素久呆愣愣任由宋盈盈摆布。半晌问道:“你是谁?这是哪儿?什么时候了?跟我一起的那个男人呢?”
宋盈盈温温笑着,逐一回答道:“宋盈盈。顾府。从你昏迷算起,第六日晚。走了。”
秦素久下意识觉得自己被甩了,又不信楚榭是那种男人。其他疑虑暂放,秦素久追问:“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摸不准秦素久想干嘛,宋盈盈迟疑一瞬,还是老实道:“微远山。六天前。”
秦素久无语凝噎。
楚榭你个大混蛋!受那么重伤居然一天没歇就跑了?还丢下我?什么意思?
宋盈盈审视着秦素久的神色变化,注意到她面泛潮红呼吸急促,试着出言安慰:“他的伤已无大碍。我是他朋友,秦小姐在这大可放心。事情一了他自会回来寻你。”
这话果真有效。秦素久慢慢平复心情,抬头道:“我要去微远山。”
宋盈盈默然。她要去微远山,我能拦着?我若不拦,她去了,六少身份铁定暴露。暴露事小,暴露之后会如何,才是最令人忧心的啊……
“为何?”盘算片刻,宋盈盈选取了这句万能问话。
为何?秦素久不知道。她出是出来了,想要报仇,却无从下手。微远山只是她最初的打算,去不去无关紧要。谁料,半道此身此心皆许相处不到三天只知姓名的楚榭,而这个男人现在微远山……
转念一想,男人是不是比较喜欢听话的女人?他让她在这等他,她是否不该去找他?
秦素久琢磨着问道:“论道大会还有几天结束?”
宋盈盈一怔。日子都告诉她了,她不会算?“四天。”
“谢谢。我……并不清楚大会的持续时日。”秦素久赧颜。她也明白宋盈盈的无奈,“我可以暂住贵地?”
宋盈盈听着别扭:“秦小姐想留几日留几日,不必客气。顾家虽不是什么大家,多秦小姐一人也不是负担。”
秦素久比她还别扭:“别叫我小姐啦,我已经离开秦家了。盈盈姐叫我素久就好啊。”到底有些黯然,秦素久收声不语。
宋盈盈顿感熟悉:六少不也如此?所谓“门登户对”,大抵同这二人一般。摇头驱散这魔性的想法,她笑道:“那好,素久妹妹,不如先吃了这碗白粥?”
秦素久接过,忽然有些奇怪:“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宋盈盈心中一凛,没有作答。顾子执药量下得够足,宋盈盈本以为第五天秦素久即可苏醒,孰料这姑娘身体素质太差,生生拖到第六天夜里。
秦素久随口一问,发发牢骚罢了。安静用完粥,她好奇问道:“盈盈姐是大夫?”
“不是。”宋盈盈摇摇头,“我夫君是。”
秦素久有了一个假设:“那……”
宋盈盈揶揄道:“是。夫君与楚公子相交莫逆,楚公子此番行动,夫君不放心,陪同前往。素久妹妹是不是肯安心养身体了?”
心思被点破,秦素久大方承认:“我是挂心他。不过盈盈姐这么一说,我也就放心啦。”
“素久妹妹再歇歇吧,夜深寒气重,明儿一早再转转不迟。”可算打消了她前去寻人的念头,宋盈盈笑笑,端起托盘离去。
秦素久毫无睡意。她仰躺在床上,闭目勾勒楚榭面容,脸上傻笑渐渐浮现。
如果宋盈盈看见这等神情,定会暗叹一句:谁家少女不思春啊。
心念飘飘转转,秦素久握着颈上的玉坠,喃喃自语:“姐姐,素久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呢!一开始是觉得他声音好听、长得好看,嘻……身中‘旖旎’竟然死撑着保持清醒,素久头脑一热……勾引了他……姐姐你肯定要骂素久不长脑子不长心眼了,但是但是,素久不后悔。后来素久虽然神志不清,也知他,在被人围攻的情状下依然护着素久哩。而且他真的,带着素久杀出重围了!素久很开心,等素久手刃仇人,替姐姐报了仇,素久就让他给我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素久会幸福的,姐姐……也会祝福素久的,是吧?”
声音逐渐轻不可闻。秦素久迷迷糊糊睡去。
屋外,听清每个字的宋盈盈无力地靠在墙上,仰首望月,悲喜莫辨。
而那一轮近圆的冷月,毕竟残缺,不是真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