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岚口里应允,下一刻便被解了穴。她本是江湖人最重承诺,既然答应了那便老实的不做声响。
她揉了揉因为奇怪姿势而扭的酸疼的胳膊,转身打量着刚刚没有看清的人。
这个人一脸稚气,眼神却是桀骜的很,头微微向上抬着,居高临下的看自己,剑眉星目也是好看的紧。
一身青白的袍子,腰间别着那个打掉竹枝内力的扇子,扇骨微微有点裂痕。
似乎在见到这男孩的第一刻,董岚就断定他不是和昨日那些人一起的,故而就放下了心思,弯腰扫了扫刚刚厮打时弄脏的裙角。
虽然这衣服不是她的风格,但她却莫名的喜欢的紧,这回弄脏了也有些心疼。
“我叫晏青,你叫什么?”
“晏?那不是国姓么?你还是个皇亲国戚?”董岚被他的姓氏吓得直起了腰,这要是个皇宫贵族,那么自己还真真的唐突了他。
“咳。”晏青摘下别再腰间的扇子,撑开遮住面容,轻轻咳嗽了两声道:“不过是祖上萌荫,获赐了国姓而已。”
“哦,我说呢,你这样的小屁孩子哪有那皇宫中人的气质风范。”听他说了不是,董岚也放下了心。
白狄本是北狄的一个分支,后来自成一国,开国皇帝为了笼络人心,赐了许多官僚和自己同姓,如今白狄为第一大国,和他们也有莫大的关系。孟家实力如斯,在这儿遇见一位国姓少年,也不足为奇。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晏青盯着董岚,他是被竹林的响动吸引过去的,离近了却见一位少女在竹林间做着剑舞,身姿曼曼让人不由的吸引了过去。
翠绿的竹林,轻轻的鸟鸣和林间青蓝白袍的少女,如何形容那都是一副很美的画作,尤其是他看到董岚的容貌的时候。
董岚还未自行通报姓名,就见远远的一道纤细身影由远及近,是孟怜安。
原来孟怜安服了药又有名医诊治,夜里已无大碍,但因那毒太过霸道,折腾的孟怜安一夜未曾好眠,也是很早就起了身,梳洗完打算去找董岚,结果到了客房却未曾见人,以为她悄悄走了,孟怜安便着了急,四处寻找,最后再竹林发现了她。
“之岚妹妹,你是要吓死我。”孟怜安因着早间行走太多,身体又有些弱,额头上便印出了点点的汗珠,加上脸上没有太大血色,凄凄楚楚好不让人怜惜。
董岚用随身的帕子为她擦拭了额头上的汗珠,才道:“怎么出来了,你现在需要好好静养。”
晏青默默的在身后看着这幅场景,两位容貌都非凡人的女子站在竹林中,眼睛只有彼此,风里带着不知谁身上的鸢尾花香,这样的景象,真真让人过目不忘。
“你就是孟怜安?”晏青率先打破了和谐的场景,开口道。
孟怜安眼睛往说话的声音那里送了过去,见他衣冠楚楚想必不是普通人,忙正色施礼道:“小女正是,敢问公子姓名?”
晏青未作他语,只是上下打量了两位几眼,几个高低飞出了竹林自行去了。
“这个……”孟怜安有些疑惑,他是谁?
董岚看出她的问题,一面揽着她缓缓走出竹林,一面道:“应该和我一样是位客人,他叫晏青。”
晏青,孟怜安品着这个名字,忽而想起什么,转身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呆了片刻,董岚不知她做什么,怕她是不是太累了便用了些力气转过她的身子,扶着她到自己房里休息。
房间内婵青已经醒了,知道自己伺候的主子不见了也是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但看着人回来才微微放心,和董岚一起搀扶着孟怜安到房间里坐下。
董岚身体自出生时有不足,甚至有方士游走之间路遇董家庄为她诊脉,断言她活不过十五。自她能走起,父亲就一面让她练武强身,一面保养自身,久而久之她也略懂了一些医术,虽然比不得上名医,但是也有些自己的门道了。
董岚给孟怜安把了把脉,发觉脉象还是有些虚浮,但是毒素清除的要比自己处理的干净许多。她身份在这里摆着,任谁都不敢不好好诊治。
知道她没有太大的问题,董岚的心也平稳了许多,婵青见着董岚的衣服有些尘埃,忙叫人拿过新的衣袍来,孟怜安瞧瞧在婵青耳边言语了两声,随后又喊来人上早膳,忙前忙后。
董岚和孟怜安都经历大难,需要吃些清淡的东西,董岚还没吩咐,奴婢们已然端上来了清粥小菜。她心里不由得又在感叹孟家人的细心与利落。
左右用了些,婵青便捧着衣物进来,孟怜安亲自瞧了瞧那款式和布料,欣慰点头道:“就是这个了……这婵青算是府里一等一会办事的了,有她跟着你,我倒是放心得很。”
董岚就没那么舒坦了,这捧进来的衣服比昨天的还要华丽繁复,这让她十分头大,对孟怜安道:“可以把我昨日穿来的那套衣服拿过来么?”
“那套衣服是伤衣,不是吉利的兆头,奴婢就自作主张让丫头烧了。”婵青不紧不慢的说到,顺带拿出熨衣服的炉子,往里面放了两块香料,淡淡的香气慢慢充实了房间。
这下董岚可就更犯难了,虽然气她未经允许就烧了自己的衣服,但又觉得她说的未尝不对。自己在家里练武时穿的衣服,受伤后也不曾见到了,想必也是做了这样的处置。
“只是这衣服也太过华丽了,不,不适合我的风格啊。”董岚对孟怜安道,看着那样华贵的衣服,有些心虚了。
“你且这么穿着吧,今日有贵客来访,奶奶定也会喊你去的。这衣服是我们女孩的门面,必须要考究精致。你若嫌衣服不舒坦,等回来我让裁缝按着你的身寸重新做几身方便行动的衣服给你,可好?”
孟怜安把话都说全了,董岚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任由着婵青把熨好熏好的衣服放在手里,婵青一面整理一面道:“奴婢估摸着小姐应该不喜欢太过浓郁的香料,便也没喊他们提前熏好衣服。奴婢给小姐熏但是一燃曲水,味道清淡,需要穿时熏,配着小姐的体香,呈现出千人千味的感觉,相信小姐应该是喜欢的。”
自己本是外人,婵青却把她的玲珑心思全都用在了上面,董岚也是感激,只得应允到了内屋,把那衣袍一件件摊开。
这是一套白粉交织的衣袍,内搭的抹胸绣着桃花纹,摸着针脚整齐,不知是哪位绣娘所作。外罩的浅粉色大袖也绣着同样的花纹,领角袖口都用金线陪着黄段子滚了边,整体的布料也用银印了桃子团花的纹样,外面罩的还是和昨天一样的罩衫,只是花纹不同。下套的裙子是十六面的垂纱裙,不同的是外罩纱上绣着花纹,蜿蜒而上。
以为昨日的衣袍已然是华贵非常了,但今日穿的衣服更甚一筹,与孟怜安穿的衣服似是出自一位之手。
婵青一直在内屋垂帘外候着,听着里面董岚说了一声好了,才把帘子挽起。定睛的瞧了瞧董岚,婵青和孟怜安都惊讶不已,这套衣服就像是为董岚而生的一样,不论是腰间的独孤,还是手臂行走袖子蜿蜒出来的曲线,都完美的让人惊叹。
虽然外人看来如此完美,但是董岚却十分别扭,就连步伐也不知如何迈了。孟怜安看着董岚瞬间来了精神,不知哪里来的劲,生生的把她拉到妆镜前坐好。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啊。”董岚怕伤到孟怜安,不敢太用力的挣脱,这反而让她被孟怜安压制的死死地。
“当然是为你妆面了。”孟怜安知道世间流言,也自认她比董岚美上三分,但是今日一见,却颠覆了她所有的自负,虽然如此,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嫉妒之心,反而想把她打扮的更加漂亮,更加更加漂亮。
常年习武的董岚身材匀称,皮肤本就比旁人白皙,今日拿那粉裙一衬便更如玉一般。天生的淡烟月眉和精致的星眼相得益彰,玲珑的鼻子和小巧的红唇摆在一起,简直就是天姿国色。
原董岚不是不化妆,而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英气,把眉毛化成了剑眉,眼睛也想办法拉长了,平日行端做派加上刻意修饰的容貌,所以十分英气。而她妆容未施时,也是一位楚楚动人的女孩子而已。
然今日孟怜安所见的是董岚连眉毛都未曾妆饰的一面,孟怜安开始只觉得哪里不同,但是并未在意,刚刚却如醍醐灌顶般,清醒了过来。
她们并未及笄,故而不能绾发,便只是通了通头发,把头发拢到脑后,分了双层,一层在发尾系了缎带,一层分散至两边,各梳了两条小辫子,垂在耳畔。
孟怜安让婵青从自己房里拿来妆奁,各个摊开选了半晌,最终择了一条珍珠与银叶子坠在一起的华盛,它沿着中间的发线轻轻搭在上面,至眉间时坠着水滴一样的珍珠,款款而动。
因为董岚没有耳洞,那配套的长吊银叶子珍珠耳坠是用不上了,孟怜安有些惋惜,又拿起放在桌面上的胭脂,用扫子轻轻在她脸颊边扫了两下,又以唇脂点缀提色,妆扮下来已然和昨日的董岚有天壤之别了。
“我现在可是明白了,董岚你真真的是个神奇的人物。”孟怜安看着铜镜里董岚的面庞,虽然妆容衣服佩饰都精致极了,但是也比不得她洒脱如星的眸子和整体风流无暇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