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赶回冰照宫时,宫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一阵厌恶,三转两转打谱从偏门进去。
就碰上倚门斜立表情不对的林飖和闲坐一旁啃着鸡腿的程放:“你还好意思回来?”
墨玄自知理亏,冲林飖笑笑,扫一眼吃得兴起的程放:“去收了份贺礼。”置手怀中,取出木雕,“帮收一下。”
程放盯着林飖一手一个人像,眼珠子掉了出来;回忆墨玄失踪的时间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墨玄赶去换衣服,林飖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中的人像,双眼却离不开淡定吃鸡腿的程放。
“不打算说点什么?”林飖似笑非笑。
程放吃完鸡腿,边擦嘴边承认:“这人你听说过,清鸿楼素公子。他的木活相当棒。”
“清鸿楼主遣人送了鸳鸯琉璃盏一对儿,没想到他们素公子与墨玄交情匪浅?”
“马马虎虎。”程放想想二人关系,结论下得中肯。
林飖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忽地笑开,笑得程放心里发毛。
“……喂,你笑什么?”
“你心虚什么?”林飖白他,“好了,走吧。”语罢一个鹞子翻身,先朝墨玄房飘去。
程放未立即跟上。“想说为什么我会知道木雕出自素公子之手吧?”他苦笑,“林飖啊林飖,你真的,太敏锐。”
礼堂遥遥传来一声“一拜”,程放呆立一瞬,脸上表情在“天地”里几变,右拳紧了又松,自嘲一笑。
“你都不在乎,我难过个屁。”
他暗自咬牙,亦是用上轻功赶去礼堂。
嘿,“江湖五侠”本已少一人,他再不去,岂非白白教人看了笑话?
踏着“礼成”的“成”字,程放悄然溜到位置上,除同伴几乎没人注意。倒是那边龚肃瞥见了他,轻声招呼了句“神医”再无下文,弄得程放有点蒙。
焦点中的新郎——五侠之首、熠煌剑主人、墨涯教当家墨玄正讲着些他本不屑的场面话。没曾想来了个闹事儿的,高亢激愤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及欢快的喜乐击打在在场每个人心上:“好个‘五侠’之首,冰照宫主!就是自顾自办着婚宴、罔顾蔚然村民死活么!”
程放马上要拍桌的手被林飖捉住。
墨玄笑吟吟地看着闯进来的人:不过十六七的少年,手中并无兵器,几名冰照宫侍女手足无措地跟在他身后。看样子,他是闯进来的。
赤手空拳只身一人?好胆识,好功夫。可惜,这是他墨玄的喜堂。
殷蓝淡定掀盖头,瞥见她夫君眼神幽暗,轻扯手中的喜带,示意墨玄:不要妄开杀戒。
墨玄才想起他好像还是五侠之首来着。轻哼,听见龚肃开口道:“这位小友,今日是墨教主和蓝宫主的大喜之日,还望小友不要口说无凭,搅了大家的兴致。”
林飖闻言,按着程放的手纹丝不动,脸上浮现的摆明是冷笑。
未及那少年开口,墨玄讥笑,懒懒道:“烦请公子明示,墨玄自顾自办婚宴竟是如何罔顾蔚然村民死活?”
少年许是方醒悟此时冰照宫有多少皆是一等一豪杰的人,迟疑片刻大声道:“蔚然村可是五侠管辖之地?”
墨玄点头,事实。至于蔚然村到底是辖地还是护地,他没那闲心纠正。
少侠面露愤怒,声音陡然尖锐:“蔚然村百户人家共计三百一十七人全部遇难无一幸免你们可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墨玄沉下脸,殷蓝暗叹一声,横移至他身旁,朗声道:“各位,喜宴暂停,喜酒不撤,聊表歉意。各位且随意罢,殷蓝同夫君前去蔚然村查看。失礼了。”顺便向龚肃告罪。明显她也不是什么交际能手。
龚肃作为武林盟主,这事儿决计不可能袖手,表示同行。
“既如此,”墨玄早不耐烦,“龚盟主,请吧。”
“墨教主先请。”
墨玄那是会客气的主?果断拉着殷蓝先行。程放、林飖无奈,只得跟龚肃抱拳,追上去。
炸锅的大堂里,那少年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丧失了反映的能力。待四人走出大门、龚肃漫步门口时,眼珠才转了那么一转。
龚肃目不斜视,极具威严地踏出冰照宫大门。
独独龚肃身边的心腹龚锋龚过看到那个隐晦至极的口型。
“杀。”
…………
殷蓝望着墨玄。
这个男人,身负熠煌,直背蹲在地上,细察死者情形。他的神情认真而严肃,微拢的眉仿佛装着些许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