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青泽几乎夜夜入梦,梦中的青泽永远都是沉默的。而他们相见的场景却一换再换。从最初那条狭窄阴暗的墓道变成一片浓绿的热带雨林,再变成那片埋着青泽的逶迤雪山。在最近一次的梦境中,青泽拥抱着白芍,亲吻她的额头。白芍沉浸在幸福之中,却忽略了青泽苍白了许多的神色。
白芍日日与青泽在梦中相会,她酣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则越来也短。她的脸色也愈来愈苍白,可她看起来却是一点点快乐起来,身形渐渐消瘦,可眼里却迸发出了异样的光彩。白芍的父母看在眼里,十分忧心,终于有一天,在白芍再次沉睡了十几个小时后,齐父齐母将她强行拉走去医院。
而在白芍一家离开后,空气里开始有了轻微的波动,从中走出一个少女,着着淡绿色长裙。面容虽美,可眼神却是极为淡漠,似乎这天地间再无一人一事可以惊动她的眉眼。她一挥手,淡绿色的竹叶席卷整个房间,最终停在白芍最喜欢的那副海报上。这少女,正是竹黄。竹黄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喝道“念妖,我既已发现你的踪迹,你还要躲藏在那里么。”
墙上那幅海报上突然扭曲起来,中心逐渐扭曲出一个黑色的洞,从洞中走出一个人来。不,不应当是人,而是一只妖。如果白芍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正是日日与她梦中相会的“青泽”。
“竟然是竹黄大人您啊,找小妖何事。”青泽斜倚在墙壁上,与白芍每日梦见的那个沉默内敛的男人完全不同,一袭黑袍生生让他穿出了风流恣意的味道。他声音喑哑,音色极为动听。
竹黄说,“我来收回她的执念。”
青则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她的执念?她喜欢一个人,何错之有?”
竹黄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那少女深陷其中,看不清是当然的。可我想你应该知道,她喜欢的所谓青泽,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她因为喜欢青泽,强行创造出了你。已是违背天命,而你。。。”她打量着青泽,微微叹了口气,“你也不必强行装出这幅样子了,你为了替她承受天罚,妖力已是折了不少了吧。如若不是你替她承担天罚,她现在应当不只只是昏睡,而是魂飞魄散了吧。”
青泽神色微微一变,“怎么?竹黄大人如今代行惩罚之职了?”
竹黄摇头,我并没有你所想的那般大公无私,我也是为了我的执念罢了。我只问你,如果我能让她避开天罚,你可愿意把你的执念给我?
青泽一听,立马收起了之前无所谓的样子,郑重的问道,“你有办法消除她的天罚?”
竹黄颌首,自然是有的。我虽然掌管的是人间草木,可避开这天罚的方法还是有的,只是。。。
怎么?青泽顿时紧张起来
你得消失。沉默良久。竹黄还是这样说道,虽然知道这答案对青泽来说应当是极难接受的,然而竹本无心,她不会花费过多心思去怜悯他。
只是消失啊。青泽松了一口气,嘴角又挂上那熟悉的邪肆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竹黄叹为观止。消失如何,我本来就是她创造出来的,我现在,不过是把这条命还给她罢了。
直到傍晚,白芍一家才从医院回来,医生诊断说白芍是大脑疲劳过度,要求她多加休息。于是白芍如愿再次沉入梦境之中。
这次梦境与之前的完全不同,梦境出现的场景不再是白芍熟悉的小说中的场景,而是一片浓郁的黑色,仅有的光彩是从面前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青泽也不像平时那样穿着连帽衫,而是披着一袭黑袍,袍上绘着鲜红的凤凰,向上昂着头,仿佛要冲破天际,而在他旁边,站立着一个身着竹青色长裙的女子,眸子里面盛着悲悯,再一看却是空空一片。她自散发着碧色光彩,与青泽的红色光芒分庭抗拒。她说,“我叫竹黄,我来收回你的执念。”
白芍疑惑,“什么是我的执念?”
竹黄伸手指向身旁青泽,他,是你的执念。
不,他不是,白芍执着的摇头。他只是我的梦境,你不能伤害他的。
竹黄无奈的叹气,按照之前与青泽编好的说辞开口道,你这两日的精神不振,都是因为他,他是念妖,以人的精神力为食,是十恶不赦的妖。
白芍还是摇头,我知道他是妖。他蚕食我精神力也好,都是我愿意的,你不能收走他。
这时,本来在一旁安安静静当个背景的青泽忽然起身,原本脸上肆意的笑容消失不见,“你怎么知道的?”
白芍微笑,很简单啊,因为这是我幻想的青泽。书中那个青泽,是有洁癖的,他是不能接受任何人触碰他的身体的。可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拉着我的手,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他了。
青泽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你就不怕你会因我而死?
白芍笑得很开心,“不怕,我喜欢你呀。”
“何必呢?”竹黄叹气,“为了喜欢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值得么?”
你没有喜欢过人,你不懂得。白芍看着竹黄,嘴角勾起弧度。喜欢一个人,是甘愿为他去死的。和他比起来,命又算得了什么?他是陪伴我走过最黑暗的那段日子的。
她将目光转向青泽“如果不是那晚他入了我的梦,我该有多孤独?”
青泽笑的和最初一样妩媚风流,‘可惜了,我却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痴情的饲主,才在你梦中多留几日,想不到你真的爱上一个妖了呀,真蠢。’他话音刚落,人已飞身而起,落在白芍身旁,一记手刀劈晕了白芍。他深深的望着白芍,面容柔情似水,似乎要将她的眉眼刻画在心里,回头已是面色如常,他淡淡的对竹黄说,“动手吧,只是不要忘了你护她周全的承诺。”
竹黄点头,掌心弹出一片金色竹叶,竹叶飞到白芍身边,在她心头处缓缓转了一圈,只见一滴鲜红的液体从她心头被引出,继而融入竹叶脉络之中,消失不见。
在这滴液体被引出后,青泽的身体也开始一点点消失,竹黄看着他一点点趋于透明的身躯,“她喜欢你的。”她面色如常,似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注意到了吗,她方才说的是她喜欢你,而不是她喜欢青泽。”
青泽微笑,此时他看起来就好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我知道的,可就是因为如此,我更得消失。我没有办法在她失意时,给他一个真正的拥抱。所以,请帮我带一句话吧,竹黄大人。”
第二日,齐白芍醒来,觉得这一夜好像发生了许多事,可再一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直起身来,看到一个穿竹青长裙的女子,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从未见过。她说,有人要她带一句话给自己。
我是你的执念,而你,是我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