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里没多久，善保就接到去昭西陵的差事。

柳红其实不大明白，善保是宫里的侍卫，怎么会被调去帮着处理昭西陵的事儿。但是这么一来，善保家里就没有人能照顾济保了。柳红不放心，再者以现在的条件，家里多一个孩子并没有太大关系，兄妹两个和善保商量了，于是济保就继续住在柳家宅子里了。

有了王慧娘的手艺，珑圆楼的生意倒是更好了，只是孩子们的宴席定得倒是少了，原先柳红还没注意到，后来听小贵儿愤愤不平地说起春阳居也学着咱们弄了一种“赤尾席”，除了几道菜学不来，其他都差不多。柳红默默无语，虽然知道做生意这种事是再正常不过的，可是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闷闷地在厨下做菜。不料下午快回去的时候吴竟慧却拦住了柳红。

柳红原先觉得吴竟慧为人周全，跟所有客人、伙计的关系都不错，颇有些长袖善舞的感觉。但后来柳红发现他一直很照顾小贵儿和王慧，只是做得十分不起眼，倒叫一般人都瞧不出来了。打那之后，柳红心里对吴叔多了些真正的敬重和好感。

“吴叔，有什么事儿吗？”

吴竟慧手里摩挲着小茶壶，道：“东家可发现咱们店里的宴席定得少多了？”

柳红把卷起来的衣袖放下去，叹道：“做生意的，遇到这种事儿也是没办法的。”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柳红奇道：“什么办法？”

吴竟慧喝了一口茶，眼底浮过一丝神情：“我听您上次跟小贵儿他们说许多菜品不能搭着吃？”

柳红一下明白吴竟慧的意思，心里一冷，眉头皱起来：“好了吴叔，这件事不要再提了，生意淡了就慢慢来吧，总会好的，不急着这一时。”

吴竟慧抬眼看了一下柳红，见她说得真心，然后笑道：“也好，那这件事儿就先罢了吧。东家之前不还琢磨了一个什么给姑娘们吃的宴席吗？趁这几天客人不多好好想一想呗。”

柳红胡乱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去再跟金锁一起琢磨琢磨。”说完就要出门，想了想转身又嘱咐道：“吴叔，我嘱咐小贵儿他们的事儿你再帮我去提醒他们一次，吃食的事儿一定要经心，千万不能出问题。”

吴竟慧看柳红面色严肃，也点点头：“东家放心吧，我有数了。”

柳红这才放心离开了。

回了家，柳红并没有去找金锁，而是一头扎进了厨房，取了猪肉、冬瓜，把肉洗干净，搁在砧板上用力剁。春阳居这事儿委实恶心人了点。学了珑圆楼的创意还取了个貌似高大上的名字，不明就里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是珑圆楼抄袭春阳居呢。

在剁得肥瘦混合的馅儿里加了生粉、酱油、绍兴酒和盐和匀，柳红把油烧热加葱姜蒜爆香之后在锅里倒了水煮着。心里却想着吴叔的主意虽然不能考虑，但也确实不能任人欺负了。把肉馅儿握在干净的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勺子，左手用巧劲儿，右手的勺子一划，一颗圆滚滚的肉丸子就进了沸水里。

捏完了丸子，柳红坐在灶台后划拉着柴火。除了女孩儿的宴席最好还另出一样，再取个更加高大上的名字。菜的名字也不能那么直白，让人一眼就看出原料。还有......

乱七八糟想了不少东西，柳红把冬瓜片都倒进汤里，才去暖房来找金锁。

金锁正在暖房里绣花，两个孩子也坐在里头。暖房的窗户早被柳青用好绵纸糊上了，又结实又透亮，金锁带着孩子们做活儿的时候既暖和又不伤眼睛。

“回来了？”

柳红点头：“嗯，今天外头风大，店里不忙。”

金锁侧目一瞧柳红神色有些郁郁，把绣绷放下问：“怎么了？”

柳红拿过炕头上前两天绣了一半儿的小老虎：“没什么，就是店里客人少了点，想出点儿新点子。”

金锁奇道：“前几天不还挺好的吗？出什么事了吗？”

柳红心里虽郁闷但也不愿把这郁闷无谓的牵连，带着金锁一起郁闷也是于事无补的，还是先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

“也没什么，做生意嘛，淡季旺季人多人少谁说的准呢？”柳红飞针走线，“我暂时也没什么其他主要，就是想把上次想到的宴席再延伸一下。”

“延伸？”

“额......”柳红顿了一下，解释道，“就是再做两桌差不多的，嗯......我现在想的是做一桌给姑娘们的，还有一桌给读书人的。”

“读书人的？”

柳红剪断线：“开春以后就是春闱了，现在都已经有不少读书人进京了——他们考试之前之后总要交流同窗，越像他们这种关乎一辈子的时候越想讨一个彩头。”

金锁点点头：“也是。我听说考科举的时候东西落地下不能说‘落地’，要说‘及第’呢。”

柳红也不知道其他人家店里是什么情形，只能模仿前世里高考前后的酒店。

金锁问：“那先出哪一桌呢？小姐宴还是读书人的宴席？”

柳红拿针尖滑了滑头皮：“两桌一起出。对了，金锁，咱们再给这两桌宴席起两个好名字。”

金锁颦眉：“我呀？我不行，我也只是认识两个字罢了，没好好念过什么书......要是我家小姐在，一定能取出好名字。”

柳红想起原著里乾隆南巡的时候，紫薇给那几道野菜取得名字，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锦绣心思，只是碰到小燕子和鼻孔君才让人无语。

柳红收针，看着绣布上三只或做、或站的小老虎，拆下绣绷，准备做出荷包。

脑子里灵光一闪，柳红突然想起一个极好的点子。如果联系到紫薇托她取个名字，既好听又有名人效应——可转念一想，又泄气了。如今紫薇还在路上，别说还没到京城，就是回来了也是住在深宫，没有皇帝允许联系宫外怕是会招来祸事的。

柳红第一次切实体会到，生意真不是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