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小唯烫伤的事儿,柳红本是想给小唯请一段时间的假在家休养,可小唯却还是想去听课。柳红拗不过他,于是第二日带着他先是去给先生告了罪,跟先生说了原委,先生准了小唯这些日子不必写字,但背书还是不能松懈的。嘱咐了济保和小聪照顾着小唯,柳红就先回珑圆楼了。
珑圆楼里也是要处理的,昨儿一天兵荒马乱了一阵儿,对客人未免有所怠慢了,吴叔做主给几桌客人送了两个菜,见柳红一来就跟柳红说了,柳红不免谢了吴叔:“我昨儿一见小唯烫伤心里就乱的没了主,还是吴叔周到,多谢吴叔了。”
这些日子吴竟慧已熟了兄妹俩,知道柳红是真心谢,也笑道:“东家担心小唯也是人之常情,原也并不是很厉害的事,到底是孩子要紧些。”又关切道,“小唯的伤可还好?”
柳红叹气:“小唯一来懂事,昨儿却是疼得厉害,哭的不行。不过所幸大伙儿帮忙,大夫说好好养着定不会留疤的。”想了想,“吴叔,这事儿多亏了小贵儿和王慧,告诉账房先生一声,这个月多给他俩加一钱银子,算我谢他俩的。”
吴叔摸了摸下巴掂量着开口:“这个银子还是东家从账上支了单独给他俩才好。”
柳红一想,点头:“吴叔说的是。也不必从账上支了,我身上有。”
自己好心说的话,别人能听得进去,这是再叫人心里熨帖不过的了。吴叔于是笑着告退先忙去了。
柳红见到此人来人往,也找不见小贵儿和王慧,琢磨着等晚上再给他俩好了。于是便去了后厨帮忙。
这一日忙下来柳红深深感受到果然还是要招人。
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柳红才和帮忙来的金锁一起往家走。这时虽冷,街边的摊子也还没有收完,那些摊子上卖的剪纸和店铺里挂的年画,色彩鲜亮,有仙子花鸟、胖娃娃抱鱼、金鸡春牛漂亮的紧。柳红不觉就拉着金锁进了店铺细细看着。
金锁见柳红喜欢,便笑道:“喜欢就买两幅呗,大过年的,也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柳红只说:“我是打算过两天带孩子们一起出来逛街的——可是......这些年画真好看,我怕到时候被人挑完了。”
那店主人听柳红这样说,便道:“姑娘不是京城人吧?我们这儿叫这个做‘画片’。”
柳红一滞:“额——我、我好多年没买过这个了.....都忘了。”
店主人有意想促成生意,夸张地拍大腿:“哎呦,这过年还能不买画片儿?这一年辛苦图个什么呀?两位姑娘年轻不知道,这画片儿一挂,避鬼驱邪不说,来年生活定是红红火火的!”
柳红虽知道店主人夸大其词,却也乐得听着热闹,问道:“这画片儿怎么卖的?”
“我见两位姑娘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卖旁人都是五十文,就算姑娘一幅四十八文吧。”
金锁道:“这也太贵了吧,那纸的好看些的才不过二十文。”
店主人啧啧:“纸的我这儿也有啊,您要的话我也能算您十八文。只是姑娘你想想,那纸画儿不过一阵儿颜色就褪了,纸片儿也容易碎,倒是挂家里不见喜庆倒还碍眼了。我这个木刻的你买一次能挂好几年,颜色也鲜亮,样式也好看。”
柳红算了算家里的屋子,道:“您看这样行吗?我买四幅木刻的,再买六幅纸的,您算我二百六十文怎么样?”
店主人心疼得龇牙咧嘴:“哎呦,姑娘您这杀价儿杀的忒狠了!这样,木刻的我算你四十五文,纸的十五文。”
柳红一算,这就二百七十文了,生意人真厉害。柳红也没有什么艺术细胞,跟金锁两人都是只挑着颜色漂亮的看花灯、戏婴图、春牛图什么的。
付了钱,柳红、金锁抱着包好的画片儿出了店门,不多远就赶上迎面而来的柳青、善保。
“家里出事儿了吗?你们怎么来了?”
柳青一见她俩就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也不叫人捎个话儿!”
善保笑道:“天都黑光了还不见你们回来,柳兄弟怕你俩遇到什么惊着。”
柳红回身示意:“刚从那店里出来,挑了几张画片儿,忘了时辰。”
柳青叹气,从金锁手里接过东西又向柳红抬手,却被金锁一拽。柳青一愣神,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善保上前,要帮柳红拿手里画片儿,柳红推辞不过,只得放手。
柳青虽耿直却也不是傻的,一下明白了金锁的意思,心里开始用准妹夫的标准暗暗重新打量善保。
一路上从路边店铺里照出来的模糊灯光里,善保眉目如画。其实他也真真的是传说里的剑眉星目,安静的目光稳在前路,不知柳红说了什么,善保唇角弯着一缕轻笑应了一句。
一路行着聊着本来不长的路显得越发短了。
柳红带头推开门,等几人都进来了又关上了门。进了大堂,柳红倒了热茶,又取出了家里备着的茶点,坐在大堂闲聊。善保见多识广又惯知人情,柳青也见惯人事却还是踏实豁达,金锁温顺明理,柳红仗着前世之故也说得上话,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聊得投机。不多久,孩子们做完了功课从暖房里出来了,济保挎着小书包跑到哥哥身边:“哥哥!柳红姐姐,金锁姐姐,柳青哥哥好!”
金锁掩口一笑,从画片儿里挑了一幅木刻的“年年有余”和两张纸的“嘉穗图”、“春牛图”交到济保手里:“来,姐姐今天买的画片儿,你带两幅回去,过年的时候贴在家里才喜庆热闹呢。”
善保推辞:“柳姑娘特意买来的,只叫家里的孩子们玩儿就是,哪里能叫柳姑娘破费。”
柳红只把东西塞给不知所措的济保,笑:“我这是送给济保的,除非济保不喜欢,不然送出去的哪有收回来的话?”
善保也并没有再客套,只低头笑了。
济保被硬塞了画片儿,看哥哥并没有看自己只一味轻笑,柳红姐姐收拾其他的画片儿,柳青哥哥看着哥哥摸他自己的下巴,金锁姐姐也笑着喝茶。
小小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不知道这些大人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