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一名年迈的牧师身上短暂停留。
那张脸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段记忆。
幼年时,负责教导他经文的大主教曾是个健谈的老人,会在课后讲一些关于旧帝国的轶事,甚至夹杂着不合时宜的讽刺。
而现在,那位老人正端坐在枢机厅的高背椅上。
爱德华多偷偷读过他的记忆。
那里已经没有情绪,也没有个人立场,只剩下一段段被反复校准、不断回放的教义文本,像一件被打磨得过于完美的人形器物。
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圣城并非信仰的高地,而是一座持续运转的筛选器。
筛掉怀疑,筛掉欲望,筛掉一切无法被神权解释的杂音。
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并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反感秩序本身。
而是因为他总会下意识地去想,这些跪下的人,会想什么?
这种念头在圣城并不受欢迎。
顽固地在爱德华多的脑子里存在着,像一根始终未被拔除的细刺。
他并不憎恨这座城市,也不急于摧毁这套体系,也明白自己暂时改变不了这一切。
不过在心底深处,一个宏大的想法缓慢成形
如果这套体系注定无法被推翻,但也许可以被修正。
也正因如此,那张白色的御座,才第一次不再只是家族给他的目标,而变成了一条或许值得踏上的道路。
脑海中却浮现出父亲的身影。
当年将他送来圣城时,卡尔文公爵堆他的目标也不高,为家族留下一条不依附于任何帝国的退路。
那时的他,只是被判断为有天赋,所以至于那张白色的神座,并非父亲最初的目标。
而是后来随着他的位阶不断抬升,才逐渐显露出的可能性,父亲才写信让他必须争取。
…………
圣幕殿内,三名候选人并肩而立。
穹顶高悬,白金色的拱梁层层迭迭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圣殿本身并不需要任何装饰来彰显威严,单是空间的尺度,就足以让人本能地放轻呼吸。
枢机主教们站在更高处的回廊阴影里,面容被兜帽与光影遮掩,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精神注视。
爱德华多站在中央,神情平静。
他能感觉到,左侧那名被称为森林圣女的女子,正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与圣殿中的生命网络保持同步。
她的呼吸、心跳,乃至体表微弱的灵性流动,都在不自觉地向金羽花阵列靠拢。
在某个层面上,她已经被系统部分接纳。
而另一侧,那名身披白金长袍的裁决者,存在感则截然不同。
他的神圣斗气频率高得异常,即便刻意收敛,依旧让空气产生细微的震颤。
那是一种被反复淬炼、只为执行与裁断而存在的力量。
裁决者的目光短暂地扫过爱德华多。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如果这是一次试炼,他确信自己会是最后站着的人。
三人之间没有言语,但无形的较劲已经开始。
而爱德华多能感受到,来自高处的注视正在不断切换焦点,在三人之间来回比对。
这是阿瓦隆尼亚在这个时代所能孕育出的最杰出的个体。
也是这套体系,在漫长岁月中,为自己筛选出的最优质候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