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我们也不必浪费时间了,这说起来罗将军也为我西魏立下过汗马功劳啊,走吧,寡人要亲自监刑。”李密整了整衣袍,便作势要走出营帐。
“你!”月娥紧咬的下唇慢慢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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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在旁看守的小兵不由暗骂这鬼天气,此地无一处阴凉容以蔽身,滴水未进的情况下当真是活受罪。
他咂了咂嘴,不由对在帐中待命的兄弟心生羡慕。
小兵将视线转到了眼下他看押着的人。
这人在一个时辰前还是手握重权,能号令他们冲锋陷阵的将军,不想这么快就沦落到这般境地。
听说是为了一位女将军,哼,女人真是红颜祸水!他有些看他不起,堂堂一个将军为了一个女人被斩首当真是没有出息!
他虽刚刚被瓦岗寨收编入伍,却也听说过这位罗成将军的威名,只是他向来信奉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所以也并不深以为然。
作为一个资深的临时看押死刑犯的小兵,他的经验可谓是丰富的了。有些处死的人带来的时候挺人模狗样的,但也熬不过这等待死亡的恐惧,在最后一刻也是怒骂乞求着毫无尊严地死去。
倒是稀奇了,都快整整一个时辰了,这位将军仍下颚紧绷,不发一言,沉静的模样与被带来是别无二致,这淡然出尘的神态好似并不将生死看在眼里。这时小兵也不由对他心生佩服。
*
这是过了半个多时辰了吧,罗成默默地计算着逝去的时间。
低垂的睫羽下,那双清明冷漠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柔光,这当口,月娥应是已经被四哥安全送回虹霓关了。
他阖了阖眼,这样,他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却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好像有人疾奔而来。
“罗成!”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月娥的声音,他笑了笑,难道人之将死就会听到自己在人世间最牵挂之人的声音吗?
他睁开眼只见一个身影正背着光向这里跑来,她的背后好像融着一圈光,让人看不真切。
“罗成!”这一次他终于确认这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他的月娥就站在他的面前!
心中一阵见到她的欣喜,但过后是更为凶猛的惊惧,将原先的喜悦席卷得丁点不剩。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是让四哥带你走吗?”此刻他多么想眼前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月娥蹲下身,眼底布满了最深切的牵挂,“你对我情深意重,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话未说完,罗成向落后几步到来的李密磕了几个响头,“大王,罗成深知自己死不足惜。但是罗成临死恳求大王放了月娥姑娘,罗成自当感激不尽。”
李密眯了眯眼,眸色微动,“你让寡人放了她?放了她,然后再来与我西魏军叫阵?”
“不,罗成只求现在放了她。”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若是她仍要守着虹霓关,他日战场相遇自是各凭本事,罗成再无其他奢求,只求大王成全!”
“好!念在罗将军以往的汗马功劳上,寡人答应你。”
“报——”
“报告大王,时辰已到!可以行刑。”
“那便开始吧。”李密摆手道。
月娥被两边的兵卫束缚住,强拉到了一边。
那扬起的大刀因日日的磨砺而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她眼见着它一寸寸地落下,
“不!”她拼尽力气摆脱桎梏,扑身覆于罗成之上,泣不成声,“我答应!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
她什么都不想顾了。
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为了保护她、而甘愿将自己置于险地的人被斩首?她感动于这个男人对她的付出,但对她来说,和他生生死别又是何尝残忍又自以为是地对她“好”!
这一刻,什么对她来说都没有眼前这个男子来得更重要。
这一刻,她愿意以自己为筹码与李密谈判,说服大哥献出霓虹关以求保全罗成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