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秀于林 (一)】
熙和六年,长白门上空彩云齐聚,满山金光照拂,门中一妇诞下金童一枚,经灵石检验,此金童练武资质万中无一。
长白门满门欢欣,要可知此等资质百年难得一出,纵观前鉴,一出皆功成名就震天下。门内七位长老皆抚须笑曰,长白门崛起之日到矣。
金童诞世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只一日功夫,便传遍了大半个熙和国。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金童这棵被打上了长白门印记的小苗苗也顺应了这句古话,在满月之日,被一颗毒蜜糖摧之,身体娇弱,一口气没能捱住,挂之。
长白门门众悲愤不已,挟枪带剑翻了大半个长白镇,硬生生地翻出了凶手,将其斩之。
门内长老悲叹不已。
然,熙和八年,长白门上空再聚彩云再现金光。恰逢其时,门中妇女诞下金童一名,练武之资也为万中无一。
长白门再次满门欢欣,长白门长老在加强门内防御的同时再次抚须长笑,消息又一次传遍熙和国。
然,防御无用。金童满月之日,再度被风摧之。
负责守卫的七长老一口老血塞喉,咯去半条老命,自此之后隐居山林不问世事。门内余下的六位长老再次悲叹不已。
然,熙和九年,长白门上空再出金光,再聚彩云,门中妇女再诞金童一名,资质同为万中无一。
但这次,门内长老再无抚须长笑者。他们都面色凝重的看着襁褓内的金童,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新上位的七长老见长老们犹豫不决,便思索几番,献上一计:狸猫换太子!找个普通孩童来代替金童!
大长老问曰,若再有人测金童资质,何为?
七长老将嘴凑到大长老耳边。
大长老皱眉思索片刻,道,此计可行。
若十六年前那件事记做狸猫换太子,那我便是那只狸猫——叶埋青,原名叶眉青,但我觉得这名字恶心,便自作主张地改掉了。年十六,还有一日便是十七,在我身后端着酒盏的是叶牧秀——十六年前诞生在长白门的金童太子——年十七,比我大一岁。我觉得我名字恶心就是因为他叫叶牧秀我叫叶眉青,眉清目秀的,真恶心。
我娘曾对我说这辈子最对不起我的事,便是让我生在与叶牧秀出生相邻的日子里,害得我经脉被武力强行涨破,此生此世再练不了武,只得做个被汤药吊着命的病秧子。为此她总一见我就哭个不停,但在门主赏了她大笔的金银,在她生出另一个儿子以后,她见我便再也不哭个不停,再也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了。
于是我在这世上,便又少了个牵挂。
那年我七岁,天气正好,无雨,阳光也甚好,我开心的哭个不停,哭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去见了阎王爷。所幸我对长白门还有点利用价值,门主花重金请来了药郎中,一罐苦汤下去,把我拉回了尘世。
药郎中是个好人,见钱眼开的大好人。
我笑着给药郎中敬了杯酒,药郎中忙着嚼鸡汤里的人参片儿,没空搭理,于是我便微转了个角度,不动声色地将酒敬给了药山掌门。
药山掌门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叶牧秀跟在我后面,再尽一杯酒。
长白门门主瞧见叶牧秀的乖巧模样,眉眼舒展的更开,笑得更加活络,在瞥见我的那瞬,笑容不自主的收敛了几分。
我啧了声,舌尖上翘,触到方才饮进的酒,热辣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苏一这个人呐。
一身宽厚慈祥的好皮相,内里却刻薄得要命。
待叶牧秀尽心尽力扮演完替傲慢无礼的小少爷敬酒的小侍从角色以后,我挪着步子去了柳笙那桌。谨阙前几日刚大规模收完入门弟子,想必这酒桌上定会多出几副新面孔。
“妹妹们,别来无恙啊。”我轻温慢语的开了口,端得是吊儿郎当的气儿,离我近的那几位纷纷抬了头,瞧向了我,除了柳笙。
云鬓乌黑,唇红齿白,面若桃花。
不错不错,谨阙新收的这几个入门弟子都不错。我目光轻佻地将谨阙在座女子横横竖竖上上下下全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了一身蓝衫的柳笙面上。
柳笙觉察到我的目光,眉头一蹙,抬头向我望来。
隔年不见,柳笙的眉目且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头发长了些,妆容精致了许多。她已及笄,只消长白门门内长老挑个好日子,我这名以上的“天才”便可迎娶她,进我长白门,成为我长白门“天才”的妻子。
可惜哟,这个真正的天才不是我。
我端起酒杯,往自己嘴里再灌了口。九门今年给予的千丈鸿滋味甚是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上头。
我眼瞅着柳笙这张俏脸一张晃悠成两张,再从两张晃悠成三张,没忍住,一个踉跄上前,指尖精准的挑上了柳笙的下巴尖。
因我这一忽然举动,谨阙这桌子人顿时全场肃静,没人再动筷子,只眼巴巴瞅着我和柳笙。这一桌子的安静得奇怪,自然其他桌的也会注目。一注目,二注目,三注目,眼珠子全都盯到了我和柳笙身上。
柳笙眉头蹙得更紧,她厌恶的伸手,拍掉了我挑在她下巴尖上的那只手,将头扭向了另一边,脸却因众人的注目而刷上了一层粉红,一点透的红在耳尖,瞧着着实娇俏过人。
我后退一步,撞倒在我身后的小侍从身上。
“我醉了。”我将手里饮尽的酒杯塞到他手上,“扶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