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六月，曹莫凡经医院许可，应允出院。

出院当天，医院被各色车辆围得水泄不通，曹瑞欢拖着曹莫凡的一只胳膊出现在大厅，众人面前，俨然一副相亲相爱好父女场景，前来接送的人们也大多心照不宣，冷眼旁观着。

虽然真相与他们的猜测很是出入，可这个女儿的表现与早前传扬在外的形象深入人心，要说她这是故意装出来的，也是一眼便能辨认，何况在那次大闹病房之后，又有几人不知？几人不晓？他曹家出了个敢跟老爷子叫板的女儿。

曹莫凡虽有些不悦，不过也没在众人面前让她下不了台，一手拄着拐杖紧跟着几人来到一辆黑色的宝马前，领头的侍应替他开了车门。

曹瑞欢有些迫不及待的唤道“爸，赶快进去吧，外头凉。”

曹莫凡侧过身往医院的方向望去，这一眼，便瞧见被挡在一大群人身后的方信之。此时的她正低着脑袋似乎在想些什么？想的出神。他轻轻唤了一声“信之——”

她似乎没听见，可众人却是听得分明，齐唰唰的一片，将目光投向身后。

原本站在曹胜平身旁的曹垣闻声走去，推了一把正在出神的方信之“爷爷在叫你——”声音低不可闻。

信之一下惊醒，连忙走到曹莫凡跟前。

曹莫凡揉了揉她细碎的头发，像是一个慈爱的老爷爷正抚摸着心爱的孙女“信之，在想什么？告诉曹爷爷。”

信之闻言连忙摇头“没有”

这时，被晾在一边的曹瑞欢有些不满的出声“爸，您刚出院，可不要被冻着，累着，还是赶紧进去吧。”说着，她便一手扶着曹莫凡进车一边用身体巧妙的挡住了方信之跟着进入后车坐。”

末了，她将车窗摇至耳边，露出一双眼睛，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流露出的厌恶与憎恨，一下击住了她。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桃树下，奶奶说的一句话“信之啊，她是奶奶再世唯一亏欠过的人，是奶奶害了她和她母亲呀——”

是吗？

她回神望着已渐渐淡入视线的黑点。

一群人从她身边走过，各自上车，瞬间，医院的场地空旷了一片。

拜别那些嘘寒问暖的董事们，曹垣也跟着上了车，就在视野可及处，他突然从倒车镜中望见仍站在那里发愣的女子。

他扣住车把准备下车，手却突然被一个严厉的声音制止了“你做什么？”

曹垣将头向身侧转去“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曹胜平有些讽刺的说道“我以为你把这事都忘了呢？”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爸”

“老刘，开车”

不等曹垣有所反应，车子已缓缓行驶了起来。

“爸，你做什么？快让司机停车？”曹垣有些急了“信之还在外面”

“信之，信之，你的嘴里面就不能离开这两个字，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打从国外回来，我跟你妈见亲儿子比见总统还难，谁想到你天天围着这个女人转，丢不丢人？”曹胜平忍不住生气的数落道“今儿个你就跟我回南京，以后也别来这地方。”

“爸”曹垣无奈的举起手“什么事儿都好商量，我们把她一个女孩子留在这里，不好吧。再说了，爷爷问起来怎么办？”

“人家有手有脚”曹胜平是越想越生气“她怎么来的这里，你比我要清楚，人家是带着目的来的，要跟你抢曹家，要害我们，你这不争气的，是要气死你爹。”

“爸，我不跟你说，赶紧让老刘停车”眼看车子越走越远，信之的身影消失在反光镜中，曹垣焦急的喊道“停车，停车，赶紧停车——”

他用力的拍打着车窗。

显然这些都是徒劳，在他的拍打声中，他的老爹缓缓闭上眼睛，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

他忽然大声咆哮道“老刘，你给我停车”

司机老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吓的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曹胜平刚一睁开眼，一道身影飞速的略过他的视线，他愤怒的拍打着车座“这个不争气的。”

方信之仍站在原地，六月的天气已经渐渐回暖，她肩上披了件蓝色透底的丝巾裹着她小小的身体。

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她有些迷茫的看着四周。

她是被她们扔下的吗？圣宠过后的抛弃，她想了想忍不住自嘲的撇了撇嘴角。

“被抛弃了吗？”

一个悦耳的男声自她身后传来，她不用回头嘴角的笑意更胜“是啊，被抛弃了。”

“我早告诉过你的，他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在乎你，否则，当年，他也不会放她离开。”

方信之转过身“可我还是想试试”

“然后，吸取教训了吗？”杜衡美目流转，食指伸向她脸庞，在她鼻端轻轻一刮，惹得她咯咯笑出声来。

“跟我回家吧，爷爷有好久没见你了”杜衡朝她递出左手。

她只将手轻轻一放便再没有了往日的戾气。

“我记得，阿垣也用这只手牵过你。”

阳光下，他们牵手背身而去。

女声被渐远的脚步声拉的绵远悠长“你是在吃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