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主次关系我还是能分得清的。”我故意没理会他那句「那你呢」背后的深意。我放下粉饼盒，微微收回腿。当下我不太敢直视迹部，假装不经意看向窗外。看到他在窗户中的倒影，他正在看我。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随你。”

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我松了口气。

百鬼曾问过我一句话「千代，你不懂藏拙的年纪里，是不是朋友很少。」

他当时这一句话过于一针见血。

我和我的父亲关系不大好，和我的母亲关系也挺一般，而我父母之间看起来也没有所谓的爱情，从我记事以来便是如此。上流社会这种亲情关系冷淡的家庭并不少见，所以我一直觉得很正常。直到他们拥有第二个孩子开始，我从未见过家里会有那样其热融融的场景。他们为了一个孩子在努力扮演着恩爱父母的角色，甚至愈演愈烈，真假难分。尽管那场面与我无关。

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习惯了察言观色，看穿一个人的心思并不难。只是就像百鬼所说，年幼不懂藏拙导致我的朋友一直很少。直到后来渐渐学会了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虽然无趣但不至于被孤立。再后来我遇到了迹部遇到了真由遇到了百鬼，在聪明人面前我不需要藏拙，有时我们之间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对方在想什么。

如迹部看我。

亦如我看迹部。

真由曾经说过。

「千代。一直以来，比起我而言，你更像是失去爱人能力的那个人。你永远只想呆在属于自己的60分舒适区。只要有人想要越线，你就会逃跑。」

我试图用我那些走马观花似的恋爱反驳她，却无济于事。

她说。

「可是只要是你掌控不了的事情，你都抱着敬畏之心。你从不敢去尝试。你说你喜欢百鬼，却在认识那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敢去问他一句喜不喜欢你。你心中有把锁，不知谁能为你解开。」

爱情像是枷锁一样，我想我太不愿意戴上这手铐。

２.

车安稳地停在了英德校门口，司机下车为我开门。

我拿起书包：“我到了，迹部。这次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谢了。”

迹部下了逐客令：“你快迟到了，西园寺。”

听到他这话，我赶紧下车，准备头也不回地开溜。然后我仿佛听到身后一声无奈的叹气。今天的风有些大，所以一定是我听错了，迹部怎么会叹气。

“跑这么快，有鬼在捉你吗，西园寺桑？”身后传来绿川的声音。

“早上好，绿川桑。”我回头，站定，打招呼。

“刚刚车里的那位是冰帝的迹部？”她笑脸盈盈，不加掩饰。

“你也认得？”我只以笑脸回她，并不多作解释。

“有趣的人我都认得。”绿川这么回答我，她是真的挺喜欢「有趣」这个词的。

我放慢脚步和绿川一起走去教室。我们从英德的八卦聊到某个小众品牌新出的一款沙龙香水。与其他关系亲密的同班同学别无两样。

“绿川，你不介意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吧？”我这样问她，笃定她也不会拒绝。

“不会啊，西园寺。”她愣了一两秒，很快回应我。

“话说回来传说中的新闻社社长是你吧？”我抛下这句话，等她的反应。

她停下了脚步，我看到她的表情从略显震惊到恢复以往的平静，然后习惯性地托了托镜架。

“是呢。”她嫣然一笑，“怎么发现的？”

其实看出她是新闻社社长并不难，她和我同班，偶尔说话的方式、惯用词汇都会暴露。我甚至觉得她是故意的。包括她刚刚那个略显做作的震惊的表情。不过我不会拆穿她。我差不多能感觉到绿川背后强大的信息网，这不是一个贵族学校新闻社社长就可能拥有的。原本觉得看不透的人可怕，现在想想，能利用的资源摆在眼前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很简单啊。比如你和网路上一样，都喜欢用「有趣」这个词。明明有很多其他的形容词可以说迹部，你偏偏挑了一个很不符合他身份的词汇。”

“因为「有趣」是一个万能词汇，你不觉得吗？”

“确实是。”

“西园寺，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们走到教室门前，她没有急着推门进去，背对着我，问了这一句。

她大概也猜测除了英德新闻社社长这个无关紧要的身份，我还看出了点什么。

“英德BBS版主也是你吧。”我不痛不痒地说，“我刚入学那会发生的事件，也是你替我摆平的吧？”

“要感谢我吗？”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我继续炸她，“这些我都不在意，你认得我丰臣拓我倒是比较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