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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朱雀门 > 迁房州流途生安乐 归京都幕府死魏王

迁房州流途生安乐 归京都幕府死魏王(4 / 4)

“想来东宫的储位也好、含元殿的御座也罢,对我李哲而言何尝不是天降的大祸?发妻因我遭幽闭至死,葬身何处亦不可知!续弦了这韦妃,也因我而遭家门尽灭之祸,我的爱女永寿,因我生生病饿而死……

”“我贬谪在房州这些年,虽没了自幼的富贵荣华,但十四年来妻贤子孝,享不尽的膝下欢,受不尽的天伦乐,叙不完的夫妻恩爱,虽也有过贫寒之苦,然实乃我一生所愿……”

“原以为守着妻、子了此残生也是我的造化,谁知天意弄人,还要收我回那牢笼么?妻啊!妻啊!我有心回绝母意,奈何你日夜梦萦往日荣华!我又怎忍夺你所望呢?!”

想着想着,不由得大放悲声,夫妻二人一厢是喜泪、一厢是悲鸣,竟是四行热泪、两样情思!好不叹煞旁人!

夫妻二人何等的相慰,如何打发了那使者,俱不再述。

却说回京之事家人尽晓之后,真可谓是阖府欢欣,上下人等皆都笑逐颜开,忙不迭的各自拾掇行李细软。韦妃在王邸中连开了三日筵宴,招待当地的相交,州、府、郡、县各级官员俱都受邀,素常来往的穷汉贫婆也都俱在应邀之列,就见公门中的装模作样的官人们被簇拥在一众憨直的草民之间,倒有许多扭捏之态好不可笑!

韦妃这些年恨透了这些官吏的嘴脸,故而那几日日夜陪在筵席之上,暗自拿他们谄媚奉承的丑态来取乐解恨。

李重润兄妹等人也都得了父母的恩准,日夜欢宴玩耍。唯有那永泰县主李仙蕙,不以为喜反以为忧,整日在正堂陪着父亲枯坐。府中忙乱,也没人顾及他父女二人因何伤感。

这么折腾了三四日,知州备齐了辇舆车马来送,都中也来了仪仗来迎,除了长宁郡主夫妇因其小产未愈,不能一道还都以外,诸王子翁主,俱都随驾在侧。

择逢吉日,王驾升舆,阖府上下浩浩荡荡、风风光光的离了房州,往京城去了。

却说庐陵王还都之事也有一段因由,原来,早时魏王武承嗣令凤阁舍人张嘉福,唆使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立武承嗣为太子。直令武曌在外朝之上不堪其扰,深感烦闷!

恰在这期间,宫中御用禁物现于洛阳东市,追查之下,牵出女官、宫婢结党盗卖宫中财物之案,内廷之中上至司宫台、中御府、内廷六尚,下至一般宫奴、宫婢涉案者甚众,连武曌寝宫中人亦未能脱案,圣神皇帝武曌为避司宫台及内廷六尚包庇之嫌,着狄仁杰携司刑寺(大理寺)等三司会审此案。

不料涉案宫人在司刑寺相互攀扯、揭发之间,竟无意间将“团儿之祸”和盘咬出在了外朝之上!闹得武曌好不难堪!“团儿之祸”主犯韦团儿及从犯司珍马氏等数十人随即涉案下狱,未两日便招供认罪,涉案众人因构陷刘、窦二妃之事判以极刑处死!至此,这场大案反以“团儿之祸”为终结案,宫人监守自盗之事反而让武曌无心追究,自此草草收场,并未得以深查!

那半月间内外之事乱作一团,闹得圣神皇帝武曌连着数日思绪缭乱,以致夜夜发有怪梦,不得安睡,当年端阳节,圣神皇帝宴请百官集于太初宫丽春台赏午,朝中巨僚尽在,惟缺国老狄仁杰告假不在。

原来是狄仁杰得了幼孙,端阳当日整好一岁,要行抓周之礼,故而告假不在。

武曌心中有事,本想在宴上同狄仁杰闲聊几句,排遣一番。谁料不能得见,反而有了必要当日相见之心。故而也没有什么兴致赏午,草草罢了筵席,便接连几次打发内侍去宣狄仁杰入宫觐见。

狄仁杰得了召见的口谕,也未待其孙抓周礼成,便急忙换了朝服,坐着牛车到了则天门,到时已经有一众阉人抬着步辇等在门口,狄仁杰急忙下了车换了步辇,让内侍们抬进了丽春台。

狄仁杰下辇由司宫监高延福引着上了阶梯,刚一上去便远远的看见圣神皇帝站在月台之上向西眺望,急忙走近了两步俯身下拜,口称道:“臣,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加银青光禄大夫狄仁杰,叩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陛下万岁圣安!”。

武曌回头看是他来了,转身由云麾将军张昌宗扶着说道:“国老得了嘉孙。好不可贺!今日遭朕扰了家宴,还望国老莫怪!”。

狄仁杰连忙俯身顿首,回话道:“岂敢,岂敢!臣侍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武曌转身进了闱帐升了御座,命人将狄仁杰扶起来,搬了坐榻置于闱帐之外,请狄仁杰坐下。

待狄仁杰坐好之后,武曌开口说道:“今日宣见国老,非是国是,乃是请国老为我解梦,故而你我君臣今日不必拘礼,亦无所谓避讳,惟望国老尽言才是!”。

狄仁杰拂髯微笑道:“不知陛下仙梦几何?以臣绵力堪解得否?!”,

圣神皇帝听后笑而不语,沉思了半晌之后方才说道:“朕连日夜梦...与大罗天女着双陆,俱不能胜,不知有何玄理?烦请国老赐教!”

狄仁杰听罢,暗喜来了讽谏的机会,有意沉思不语。武曌接连催促了几次,狄仁杰才故作为难之态,长叹一声说道:“陛下以江山为局,然陛下宫中无子。何有不负之理?”。

武曌听罢不免心中一惊,不由得敬佩这话说的高妙,虽其所言俱是棋语,单当成解梦之话听了也找不出错处来,然实则直指立储之事。武曌想到此,便回话说道:“朕宫中无子,欲以旁子代之,可有转败之机否?”。

狄仁杰听罢了连连摇头,脱口而出道:“陛下执白子,然弃白子以黑子代之,纵然陛下以黑子取胜,胜者何人也?黑者胜矣?白者胜矣?臣竟不能判胜负耳!”。

武曌听罢,佯装大怒,骂道:“朕子不肖,朕立从子代之,有何不可?你以棋语谤议帝王家事,该当何罪?”。

狄仁杰见话至此处倒不如挑明了直说的痛快,只见他不慌不忙摘下头上的进贤冠,捧着那冠,撩袍跪在闱帐之下说道:“宗庙之上世人皆祭父母,此乃天伦使然。臣未闻有祀姑父母于庙堂者也!”

还没等为之大惊的皇帝说话,他便顿首伏倒在地,大声接着说道:“陛下承先帝天皇之社稷,废帝庐陵王与逊帝皇嗣俱是陛下亲生之子,陛下今日要立武承嗣为储,便是要将自己的骨肉送上刀俎,也是要灭绝先皇的血脉,先帝将为无人祭祀的野鬼!臣万死,怯问,陛下千秋万岁之后,欲以何面目再迎先帝?!”

“臣不敬,当置臣死罪,皇上难向山陵,当治何人之罪?!”话毕,狄仁杰不由得老泪纵横,深深伏地长跪不起。

狄仁杰今日的言语确实有失臣仪,然其所言之语句句皆在武曌心上,重立李氏诸子之事众臣皆不敢言,惟独狄仁杰敢冒死诤言,此事有了宰辅出面倒是解开了武曌的心病。

圣神帝慢慢起身,走过帘帐,走到狄仁杰面前,泪水也早已满沁于颊,武曌欠身扶起狄仁杰道,“怀英真宰相也!”

说罢便命内侍扶狄仁杰归座,自己亦重升御座,武曌暗自垂了半晌孤泪,方才幽幽的说道:“既然国老亦是此见,朕欲召庐陵王还都。另有…魏王武承嗣觊觎储位已久,现朝中已成党羽,难为国老要代朕发落了才是!今日你我君臣所议之事,俱由国老裁度处置,朕就寄望于卿了!”

狄仁杰听罢大喜,含泪顿首,高呼“圣明”。随后便起身拜别武曌,归了自家府邸,连夜拟了几道奏章,翌日早朝便联络众臣奏议,武曌一一俱允,如此便有了遣职方员外郎徐彦伯迎奉庐陵王还都之事。

却说魏王武承嗣在朝会之上知晓了狄仁杰所奏,知道自己立储之事已成了泡影,一股邪火侵心,旧疾重发,当日下朝归了王府便一病不起了!这么在病榻之上养了几日。

这一日突然有人急忙忙来报说:“现有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加银青光禄大夫狄仁杰奉圣谕前来宣制,请大王赶紧更衣出去!”武承嗣听罢急忙更衣,勉强由众人扶着到了魏王府正堂,就见狄仁杰已经等在其中了。

狄仁杰本与武承嗣旧有私仇,故而狄仁杰见了他来,也没有什么寒暄,讪笑一声便展开制书要宣…

魏王武承嗣见状,急忙带着众人下跪,刚跪定就听狄仁杰宣制书道:“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手制:罢魏亲王大纳言之职,召回印绶。转授特进之职,加封太子少保,钦此!”,

话声犹在,狄仁杰左右站着的天官(吏部)使节已经上前夺过了魏王府属官手中捧着的印绶,转而将特进、太子少保的两颗印绶置在了魏王面前。武承嗣知道此道制谕乃是左迁之命,实权俱遭褫夺,不由得茫然不知所措了起来。

狄仁杰宣毕敕命,斜着眼睛,冷冷地催道“请大王奉制谢恩吧?!”

只见魏王武承嗣跪在地上犹如泥雕木塑的一般,死死沉沉不见动静,持节的春官(礼部)使节随即唱道“请殿下奉制平身!”

这样再催了几遍之后,魏王木木然…方才抬起头来,此时的魏王,已经是病入膏肓的景状,头上箍着一条发带,眉目之间满是死气,只是狠狠盯着眼前的狄仁杰,阴阴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道:“寡人恨只恨,没能早处置了你这个老匹夫,竟然留你在世上蛊惑主上,我只恨……”

话没说完,狄仁杰就走上前来蹲下,盯住魏王双眼,锁住眉头,眼脸之下隐隐抽动,截然打断魏王的话道:“今上万岁何等圣明,圣聪岂是你我臣下可以蒙蔽的,倘若陛下昏聩至怀英能指其所向,今日明堂之上早不知是谁家天下了?”

说罢,狄仁杰将盛着制书的紫檀匣子,撴在魏王眼前,口中说了句:“告辞!”,便愤然转身拂袖而去了,各衙门的使者也都紧随其后,鱼贯而出。只留得魏王府一干人等,凄凄然哭做一团。

魏王武承嗣依旧跪在地上,踉跄两步扒过诏书,双眼扫将数遍,猛然间,眼中亮出流光一闪,“哇”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来,众家臣门客,惊上前来七手八脚的搀扶...

魏王瘫软着让人撑起,硬生生榨出几分力气,拧过颈项,向着高墙外隐隐在花影中屹立着的含元殿,拼上残留着几丝的魂魄嘶声喊道“姑母!咱们武氏一门终究难逃汉朝吕氏的宿命啊!”声音刚落,便一口气哽在喉里,昏死过去了。

武承嗣这般景状,立在堂门外的一个豆蔻少年全都噙泪看在眼里,却并未进来搀扶。这少年就是武承嗣的嫡长子,武周宗室的宗孙——南阳郡王武延基。

自此,魏王武承嗣旧疾添了新恙,一股恶气打了个心神渐灭,昏昏然也没了求生之欲,自此未能再离床榻半步,纵然名医见了几拨、名药吃了几车,也不过拖了不足三月。这年过了重阳还未满四日,九月十三日辰时,终究一命呜呼了。武曌下制,追赠魏王武承嗣太尉、并州牧之职,南阳王武延基承武氏嫡脉,袭魏王之爵,称‘继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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