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感觉人影一动,原本在愣愣发神的他不由得一怔。
抬头看去,在见到是皇上的“著名鹰犬”吏科都给事中田赋的剎那,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只见田赋跪在地上,用那独特的鸭嗓沉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臣弹劾內阁首辅杨廷和擅权专政,阻扰圣意,藐视皇恩……”
相较於初次对杨廷和的弹劾,文官他们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了,因此在面对这一次的弹劾,他们心里波澜不惊。
许多与杨廷和有关联的文官们更是屏气凝神静静听著,虽然在给事中弹劾时,看似明面上无非也就擅权乱政了贪污瀆职了等等这几条弹劾之言,可有心观察时,却会发现並非如此翻过来覆过去的囫圇话。
有些时候一字之差,在这官场之上,就有可能有人凭藉著嗅觉一步登天,当然也可能伴隨著无数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所幸,他们听到最后也没等到“结党营私”这条罪名,这让他们心里大大鬆了口气。
这也就意味著,坐在御座之上的那位已经暗戳戳地划好了规矩,点到为止,只要他们不越过那条线,就不用死。
坐在御座之上的朱厚熜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朱宸,语气中带著威严,“朱宸,朕让你查案一事,办的如何了?”
朱宸闻言走出队列跪在地上,手里高高捧著一份奏疏,“回稟陛下,吏科都给事中所言句句属实,臣已经所查获的全部罪证,已全部写在奏疏中,请陛下御览。”
朱厚熜朝张佐微微頷首,张佐心领神会地快步走入阶下,將奏疏从朱宸手中接过后,又重新回到朱厚熜的身旁,双手捧上。
文官们都在眼巴巴的望著张佐手里捧著的奏疏,就连站在最前列,往日老而无精的阁老尚书此刻也屏住了呼吸,目光隨著奏疏的移动而转动。
朱厚熜接过奏疏,细细翻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朱厚熜的眉头也越皱越紧,群臣的头上像悬著一把利剑一样,心也跟著皇上的眉头提了起来。
“嘭。”
朱厚熜猛地將奏疏合上,满脸压抑不住的怒气,本就提心弔胆的群臣更是被嚇了一跳,朝堂之上一片肃杀之气。
正当群臣以为皇帝要发怒时,朱厚熜却忽然变了脸色,莫名的嘆了口气,低语道:“朕很失望啊。”
声音不大,因为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因此朱厚熜的声音被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们脸色顿时一变。
天子一怒,伏尸百步,流血千里。
在真正的判决处理下来之前,朝中谁也不敢说真的能全身而退。
就在这肃杀之际,往日与杨廷和有旧怨的史道等人却站了出来,趁他病要他命,
“陛下,臣也弹劾內阁首辅杨廷和贪赃枉法,祸乱朝纲,臣恳请陛下能诛杀此贼,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陛下,臣也弹劾內阁首辅杨廷和。”
像是墙倒眾人推,也像是自保一样,朝中无论是否属於杨廷和派系的,此刻也都站了出来,弹劾杨廷和。
甚至原属於杨廷和派系的文官们態度更加激进,生怕与杨廷和沾上分毫,祸染上自己。
朱厚熜面对群臣激愤却没有开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冰冷的缓缓扫过朝堂上每一个激愤的面孔,不怒自威。
一时间,原本像菜市场一样喧闹的朝堂顿时安静下来。
待朝堂上彻底安静之后,朱厚熜依旧眼神冰冷,嘴角却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望向了那个原本是杨廷和,此刻是蒋冕的位置,问出了那句熟悉的话,
“蒋阁老,您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