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偏殿。
“蠢货,我教你多少遍了,要洒扫乾净,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名老宫女手里捏著一方素白丝绢,甩在新入宫的宫女彩月的身前,在素白丝绢之上,赫然有一抹灰尘。
彩月低著头,畏畏缩缩,声音颤抖道:“回稟芳姑姑,是奴婢失职,是……”
“是什么是,你以为这是你们家那种粗鄙地方嘛,別看这一抹小小的灰尘,若是落在主子眼里,那就是晦气,到时候怕是不只是你的小命不保,连带著我都得受牵连。”
彩月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恐惧的叩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芳姑姑见她这副胆小怯懦的模样,嘴角慢慢嗪起一抹笑容,像是很享受这种权力带来的优越感。
想到这,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在宫中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想到竟让一个溜须拍马的人爬到了她的头顶,这怎么能不让她產生恨意。
“怎么了?”
就在这时,在芳姑姑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芳姑姑扭头看去。
只见雀儿,也就是如今尚寢局的司设,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芳姑姑微微侧身,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福身礼,声音听不出情绪,“奴婢,见过司设大人。”
就在雀儿开口说“免礼”的一瞬,芳姑姑竟直起了身子。
雀儿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她知道这些在宫中当差多年老宫女看不上她这种毫无资歷的上官。
不过她面上不显丝毫不悦,反而脸上堆起了和善的笑容,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芳姑姑看到她如此软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卑不亢道:“回稟司设大人,这新来的宫女彩月不懂宫里的规矩,奴婢说了她几句,不知为何她就跪在了地上?”
接著她微微侧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彩月,冷冷道:“是不是啊?”
彩月身子一颤,怯怯懦懦道:“是奴婢刚刚脚滑了,不小心跌倒了。”
芳姑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问道:“司设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雀儿仿佛並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笑容温和道:“芳姑姑去忙吧,这里我来处理。”
“奴婢告退。”
待芳姑姑走后,雀儿蹲下身子,亲自將彩月搀扶起来,柔声问道:“没什么事吧。”
彩月怯生生的摇了摇头。
雀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完全没有半点司设大人的架子,笑道:“刚入宫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过来的,那些老宫女们仗著资歷,也是经常欺负我。”
“不过,你比我还强一些,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偷偷躲在被窝里悄悄地哭,要是打扰到她们睡觉啊,还免不了一顿耳光,所以都不敢哭出声。”
雀儿看著她怯懦模样,调笑道:“你不会也躲在被窝里哭过吧?”
彩月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没事的,过了这一阵就好了,我比你的稍大一些,以后私下里,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
彩月猛地抬起头,看向雀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怯生生道:“雀姐姐。”
雀儿笑著点点头,吩咐道:“去忙吧,以后做事认真一些。”
“奴婢告退。”
待彩月走后,雀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望著芳姑姑,眼睛微微眯起。
如今她刚刚升任尚寢局司设,一步登天,背后不知有多少人议论眼红呢,她现在必须要谨言慎行,所以才对这些老宫女颇为忍让。
不过以后慢慢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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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熜脸色阴沉,对著身旁的张佐吩咐道:“去,让张鹤龄与张延龄两兄弟入宫覲见。”
“奴婢遵旨。”
朱厚熜坐在御座上,身子后仰,食指有节奏的敲击著扶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本来想將张太后留在最后的,没想到她脑子不太聪明也就罢了,还如此拎不清,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提前处理她了。
“启稟主子,寿寧侯张鹤龄与建昌侯张延龄到了。”
朱厚熜抬起手使劲揉了揉脸颊,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颤声道:“快请两位舅舅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