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科都给事中朱鸣阳忽然手持笏板出列,跪在地上,请奏道。
“准。”
“陛下,臣弹劾內阁大学士杨一清,在朝会前,言语鄙陋,公然侮辱朝中大臣,举止轻佻,行为不端,有失国体,臣恳请陛下严加斥责,以示公允。”
朱厚熜的渐渐敛起笑容,眯起眼睛看著阶下这个胆大包天的给事中。
杨一清刚刚被他提拔入阁,便遭致弹劾,这哪是在弹劾重臣啊,这明明是在打他脸啊。
“陛下,臣礼科右给事中安磐,也弹劾內阁大学士杨一清。”
“陛下,臣吏科给事中赵汉,也弹劾內阁给事中杨一清。”
“陛下,臣……”
…………
朱厚熜脸色渐渐沉重,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这已经不是弹劾的事情了,这是要逼宫了。
他心里冷冷一笑,这可不是朕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刚刚入宫的时候了。
他没有驳斥,也没有让侍奉的锦衣卫校尉將他们拖出去,脱了裤子打廷仗,如果真的打了,反而会落入这群人的陷阱,还不知道在这群文官的笔下给抹黑成什么样呢。
他神色淡漠,朝著一旁早就在跃跃欲试的吏科都给事中田赋使了个眼色。
田赋立即心领神会,手持笏板出列,跪在地上道:“臣,吏科都给事中田赋,有本要奏。”
“准。”
“臣弹劾內阁首辅杨廷和骄纵跋扈,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幕后指使六科给事中朱鸣阳、安磐等人隨意弹劾忠良之臣,意图不轨。”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一片死寂,可寂静刚刚持续了一瞬,文武百官顿时就乱了起来。
隨即,像是响应田赋,兵科给事中史道也跟著上奏道:
“臣,兵科给事中史道,弹劾內阁首辅杨廷和,先帝曾自封为“威武大將军”,杨廷和沉默不言,而陛下如今只是尽人伦之情,追尊兴献帝为皇帝,並称之为“皇考”,杨廷和及诸位阁老便不依不饶,这分明是想“挟幼主以令天下”。”
“臣恳请陛下將此乱臣贼子拿下,以安天下人之心!”
“挟幼主以令天下”几个字一出,轰的一声,原本就嘈杂譁然的场面,瞬间炸开。
“臣,刑科右给事中李学曾,弹劾內阁首辅杨廷和,市井百姓皆言首辅杨廷和才是下毒之案的罪魁祸首,请陛下严查。”
“陛下,这明明是诬陷,杨阁老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鑑啊!”
“李大人看似憨厚老实,实则一肚子坏水,陛下,此等奸佞,臣恳请陛下诛杀此僚。”
“你放屁,依老夫看,你就是杨廷和一党的,陛下,首辅杨廷和结党营私霍乱朝纲的证据找到了。”
“你放屁,老夫看你才是奸党,你就是想趁机谋害我大明的社稷之臣,陛下,臣恳请陛下拿下此人,以震慑其他奸佞。”
朝堂之上,一群身著袍服的官员早已不顾朝堂礼仪,唾沫横飞,儘是一片鸡飞狗跳。
所幸有朱厚熜坐在御座上压著,不然这会说不定早已胳膊抡圆,干起来了。
朱厚熜端坐在御座之上,虽然心里乐呵呵地,脸上却满是凝重,皱著眉头,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斥声道:“闭嘴。”
原本像菜市场一样嘈杂的朝堂,吵闹声、喘息声、辱骂声等各种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文武百官像是受了惊的鵪鶉一样,闭上了嘴,齐刷刷地將头埋下,目光却时不时地向上瞅去神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