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戚也对他的学习能力无比钦佩,心想他若是生在太平盛世说不定一早就是一个能文能武的治世能臣。
“那倒也不一定,有些事非体会不能明白,有些经验只有江湖能给。”在听了戚戚的感慨后,苏梦枕思索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
“既要顾及朝堂,又要顾虑江湖,实在是太过辛苦了。”戚戚说道,“万一……”
“就算是辛苦又怎样。”苏梦枕微仰着头,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自豪,“我活过,大多数人只是生存。”
即使是在重病之时,身体的病痛也没能抹去他大丈夫的豪情,更不用是此时。他身体康健、雄姿英发,茫茫大海无边无际,他踏着的这艘如山大船在海中无异于一叶小舟,既有可能感到人之渺小,亦可体会到境界之开阔。
他要走的是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未知之路,有意想不到的危险也会有超乎寻常的成就,他甚至很有可能在这条海上之路中找到终结自秦王朝起,一个王朝必须经历的崛起——兴盛——衰退——覆灭的循环的方法。
为了达成这一点,他愿意放下中原子民自古以来对蛮人的偏见,仔细地学习当地人的语言,了解他们的国家制度和生活习俗,虽然天竺国王的统治手段对他没有丝毫启发,但当地人截然不同的道德观念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每天晚上,他都会详尽地将自己的见闻记录下来,包括自己的看法。
曾几何时,他连坐着写字都是一件极吃力的事情,而如今他却可以挑灯夜战数个时辰还精神盎然地同戚戚交流他的想法……当然若是太晚了他也会浪费精力地将她赶去休息。
这是她从来没有奢求过的情景。
“我是说,我担心万一……”戚戚深吸了口气,笑着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说了下去,“你像其他谋士一样了可怎么办。”
苏梦枕不明白她具体所指,只皱了皱眉开玩笑道,“你担心我变得机关算尽,心狠手辣?”
戚戚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而后迅速地跑开了。
明白她意思的苏梦枕哑然。
也不知是幸与不幸,当他们到达大食的时候颇为吃惊地发现这一带都处于战乱之中。苏梦枕让戚戚留在船上,自己带着一些人上岸了解情况,他们是白天出去的,等到黄昏时分才回来,苏梦枕以轻功跃上甲板,而他带去的那些士卒就没那么好运了,只能背着重物辛辛苦苦地攀爬绳梯。
等等,重物?
“这些是……人?”戚戚问道。
“不然还能是什么?”苏梦枕笑道,“我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在交战,我们在树木的掩护里多了一会儿,等他们两边打得差不多了再抓了些俘虏。”
戚戚“哦”了一声,蹲下身细细观察这些被绑得和大闸蟹一样的俘虏。
这些俘虏来自交战的双方,光从外形和着装就可以轻易辨别他们。
缠着头巾的人肤色较暗,与文献中所记载的胡人长相基本一致,应当是大食的人民。
而另一边戴着头盔的人皮肤较常人更白,五官也与普通人有些不同,若是到见识较少的乡野去,以这副尊容恐怕得被当成是妖怪。
“这应该是未曾到过中原的外族人吧。”戚戚向苏梦枕问道。
“应该是如此。”苏梦枕说道,“不过还是要问一问才知道,把吴鹤先生请来。”
吴先生是通晓胡语的年轻能臣,极受官家信任,曾经漂漂亮亮地处理了好几次接待外宾的事宜,为了苏梦枕的出行,官家专门从礼部将他调了出来,让他跟随苏梦枕同行,可见他对这一次航行的重视。
“大人。”吴先生不一会儿就到了。
苏梦枕指了指地上的大食人,“先生,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