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对于这件大事的应对措施可以说是干净果断。
他立刻退位,将这烂摊子交给了太子,当起了闲散的太上皇。
继位大典上,康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如今已是官家的赵桓的苍白面色,心中对他多少有了些同情。当初为了太子之位,他与亲生手足明争暗斗,提防这个、小心那个,如今“得偿所愿”,却已是物是人非。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童贯贬谪,对提议与金联合的几人做了惩处,而后命几名武将增援边关,阻截金军。
这番处理虽说不上有多出彩,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差错……只是没什么用罢了。
大宋自太祖以来便奉行重文轻武,军营的流动性很强,虽然避免武将培植自己的势力但也以军队的凝聚力不强为代价。朝廷对军事的投入不多,练不出什么精兵强将、也缺少领先于他国的武器,每每打了败仗,解决的措施往往是招募更多的士兵。
这样的军队如何挡得住金兵的虎狼之师呢?郝连将军的军队虽算是战斗力上乘,可他管辖范围有限,金兵得了方应看的情报知道此人有多么难对付,不惜多费辎重绕过了他的防区,一路攻打着那些草包军队长驱直入,竟然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便包围了京师。
兵临城下的恐惧非经历不能明白。
赵桓已经记不清自己这已经是第几次从噩梦中醒来。
“能求和吗?”早朝的时候,他望着底下的群臣问道。
“很难。”康王犹豫着说道,“求和大都是在双方皆遭受巨大损失之时采取的战略,如今敌太强、我太弱,京城对他们而言简直唾手可得,他们没有求和的理由。”
“既然强弱如此明显,那想必也是不能战的了。”赵桓叹道。
“战可死节。”另一大臣道。
赵桓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答案,但如今情势特殊,他也没有训斥的心情,只是叹息了一声,看向了自己较为信任的那一派人马。
那堆人也没有辜负赵桓的希望,立刻跳出来喊道,“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劝官家殉国是何居心?”复又转向赵桓道,“陛下,如今虽是敌强我弱,但金人与我等有同盟之谊,求和未必不成功。”
“这话实在可笑,若金人顾念同盟,又如何有今日兵临城下的局面?”有人立刻反驳道。
“既已兵临城下,又为何不攻打过来,分明是有所忌惮。”
“如何是忌惮,分明是怕我等死战,故想要困死我们……”
你一言我一语,不一会儿朝堂上便是乱糟糟的一团了,赵桓被他们吵得心中烦闷,忽看见最先发言的康王此刻面上满是沉思之色,心中一动,唤道:“康王有何想法不如说出来。”
“回禀陛下,臣有一想法……只是太过无理。”
“你快些说来,如今还谈什么有理无理。”赵桓立刻说道。
康王向前一步,说道,“陛下如今看似只有求和、战死两种选择,但其实陛下还可以选择撤离京师。”
“康王说笑了,朕若是走得了还需要留在这里吗?”赵桓叹气道。
“陛下之所以觉得走不了是因为负累太多。”康王说道,“若是带着满朝文武、后宫嫔妃一道离开,这般动静自然会惊到金人。但若是离开京城的只有陛下一人呢?”
闻得此言,底下又是一片窃窃私语。
赵桓伸出手示意群臣安静,看向康王的目光灼灼,“说下去。”
康王复行一礼,说道,“陛下为九五之尊,为大宋子民的支柱,京城若没有陛下不过是一座寻常城池,我等若没有陛下不过是一群普通百姓。只要陛下还活着,大宋便没有灭亡,至于我们这些庸人,为国捐躯本就是本分,也算是尽了职责,他日青史有名。在阻截金兵失败后,许多宋军集合在一处聚于江南一带,领军的是李纲、宗泽二人,他们皆是忠君之臣,陛下只要逃出京城找到他们,大宋复起之日指日可待。”他顿了顿,有说道,“至于如何逃出京城……京中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在武林上极有能为,如今国难当头,这两家亦有合作之意向,合两家之力,陛下安全定有保障。”
赵桓闻言大喜,他不怎么了解苏梦枕,但六分半堂的雷纯是他的红颜知己,他知道这女子极有才干,办事周密,手下又有能人无数,的确很有可能能够将自己送出城去。康王的计划虽然听上去大胆,但并非是不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