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应看下令让与他同来的武林高手留在门外,自己与元十三限同处一室。他当然不是为了逞英雄想要和这位虽然中了剧毒也依旧难惹的高手单挑,他留在这里是为了进行一场交易。
“你将忍辱神功和伤心神箭的秘籍给我,我可让出一条道让你离开。”方应看说道。
元十三限当然是断然拒绝,他虽然因为连错了武功、恨错了人而扭曲了心智,但还没有失掉该有的铁骨。这些小人得志的嘴脸,他连想一想就觉得比身死要恶心数百倍。
交易既然崩了,还是得按照原来的计划搏命,然而方应看的手下和天下第七还没有重新进入这屋子,他们便听到了“碰”“碰”“碰”“碰”“哐”的声音。
前四声几乎在同时响起,声源分别是支撑着元神府的四根房柱,最后一声是恢宏屋顶塌下的声音。与此同时,屋外响声大作,一片喊打喊杀,显然不是两三个人能造成的动静。方应看心里一惊,心道元十三限这老匹夫莫非还有什么后手。他在摸不准的事情上向来谨慎,不及多想便退了出去,动作之灵敏可排到江湖前列。房屋倒塌激起的烟尘模糊了在场诸人的视线,等到尘埃散尽,已经寻不到元十三限的身影了,对于方应看而言这一次可以说是功亏一篑。
“什么失道者寡助,这些读书人净说些混话。”他愤愤道,“今日当真是诸事不顺。”
先是关七,后是元十三限,连番不顺让这位极善隐忍的小侯爷也有一些忍不住了,他当然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和他作对,但京城之中又有什么人同时具有这样的实力和动机呢?
“你也不必太过着急,只要元十三限还活着,总有再下手的机会。”不知何时到来的米苍穹掠到了方应看的身旁,淡淡地说道。
方应看心中不忿,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比平日里更加恨这老太监云淡风轻的长者语气。但他还没有得到极大神功,如今还有许多需要仰仗米苍穹的地方,因而他又如往常一样将这郁气忍了下去,愁眉苦脸又带有几分祈求地说道,“今日我们彻头彻尾地得罪了元十三限,这家伙也不知有没有来向我们报复的一天。”他说这话时目光哀哀地如同孺慕的小兽一般看着米苍穹,当年他用同样的目光让方巨侠相信他的无害,今日对这无子的老人也有一样的效果。
与方应看一同谋划过诸多阴谋的米苍穹本来不应该轻信这目光的,但他终究是人非神,他将方应看视作是自己的小辈,将自己因身上不幸已经无法完成的志向寄托在这年轻人身上,因而他对他是有着些许慈爱的父心的。
哪怕他知晓方应看是怎样看待他的“义父”的!
人为什么总是不能够从别人的悲剧里得到该有的教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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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戚和王小石架着元十三限一路奔逃,在奔逃的路上他们还不得不杀了穷追不舍的顾铁三和鲁书一,元十三限上次在与诸葛正我对战时的发狂足以让这两个本就不怎么心正的人忘记所谓的师徒道义。
“我有这样的弟子,怎么可能赢得了诸葛小花呢?”元十三限苦笑道。
“师伯说的这叫什么话,莫忘记我也是同您学过艺的。”戚戚宽慰道,她虽然不赞同元十三限的种种恶行,但当日他也曾尽心尽力地教导过她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心中一直是心存感激之意的。
“莫非我是我们这几个人中最不会教徒弟的吗?”元十三限再次叹道,“你们将我放下吧。”
戚戚同王小石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师叔,可能还有追兵。”王小石说道。
“蔡京权倾天下,难道你们还要带着我逃到天涯海角吗?”元十三限语气微微加重,“你们若还真的把我当成师门长者,就将我放下。”
王小石和戚戚再次对视了一眼,在前方的一处小树林里将元十三限放了下来。
元十三限没有急着调息逼毒,他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面容竟是出奇的平和,周身常伴的戾气竟不知不觉地退了下去。
听说在遭遇生死大劫的时候人常常会看破很多东西,甚至会悔悟平生做的错事。
元十三限是悔悟了吗?
或者他仅仅是太疲惫、太绝望了?
“我已经没有指望了。”他说道,“我不可能赢了。这天下既然已经有了诸葛,又何必再生元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