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苏白羽被一个自称姓严的男人送到中心医院,也就是这里,他接连受到一个又一个的打击,姜明疯狂的爱,江霖的背离,还有唐嘉逸那张无所谓的脸所表达出的全部蔑视,都让他全身麻木,动弹不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告别医生,看也不看他便离开了。
他僵坐在床上,有些呆滞。
“躺好。”一个人走进来命令他。苏白羽僵硬地扭转脖子去看声音的来源,是个白大褂,这里的医生,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想了想,他记起来了,这是江霖曾经带到家里的那位医生。
苏白羽自动把他归为和唐嘉逸一伙的,哼了一声没有动。
医生反而笑了,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巧巧地把他虚虚抱住,安顿他躺下并盖上了被子。
“医生,”他终于忍不住问,双手紧张地绞了起来,“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姜明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自己现在的情况到底怎样?他还能看几天的太阳?
卢墨在心里叹了一声。
面对眼中带了些迫切与恳求的苏白羽,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严缜只是和他简单交代了一下便离开了,但凭他的推断,眼前的病人怕是没什么朋友。
没有家人朋友的照顾和关怀,身体状况极其糟糕,从上次短暂的相处可以判断情绪偏激,这样的情况,十天?二十天?往好了说一个月。
苏白羽住的是护理病房,在这里更偏向于观察和休养,而并非治疗。
“我活不了几天了是吗?是不是快要死了?”苏白羽喃喃道,泪水溢出了眼眶,怎么会这样?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他什么都不曾拥有过,现在连这条命也要没了吗?他捂住脸开始无声地哭泣,心中仿佛翻涌着极大的怨恨,却突然不知道该恨谁,好多人的名字在他心头闪过,那个总抱着他絮絮叨叨的苏叶晓,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唐绍辉,那个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的唐嘉逸,那个曾经拥有却被自己生生推离的江霖,还有阴魂不散的姜明……这些人在他的脑中窃窃私语,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嘲笑他,说他好可怜,没人喜欢,被人利用,终于要死了,好人都是一生平安,那恶人呢,恶人自有天收嘛……
感觉脑子快要炸了,他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边忍不住地尖叫出声,“我不是坏人……!”
有人叹了口气。
苏白羽陡然收住声音,他刚才竟然忘了身边还有个白大褂,他还当是在自己家里呢……猛然坐起来,他抓住了卢墨的袖口,失措地乱语:“你救救我好不好……救救我!我不想死……”
“求你救救我,我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
卢墨的袖子被他拽得皱皱巴巴,这里的动静也惊到了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很快有人敲敲门,问:“卢主任,需要帮忙吗?”
卢墨捏捏眉心,扬声道:“没事。”一低头,就看到苏白羽绝望地看着他,哀求道:“卢医生……”
真是个大麻烦啊。他想。
“你能治我吗?”苏白羽小声问。
捏着他衣角的手还是没有放开,他顿了顿,继续说:“求你了,求你了好不好。”
卢墨想,有活下去的欲望当然是好的,可是根据病情来看,怕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而这个人,不知道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然那么讨人嫌,就连把他送来的那个严先生都是一副半秒钟都不愿意多待的模样。
还是叹了口气,轻轻掰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扶他重新躺下,违心地安慰道:“只要你配合我。”
卢墨还是没说出“配合”后面的“治疗”两个字,因为对于苏白羽他没有治疗的打算,严缜可只是付了一个月的住院金。他的良心不允许他欺骗患者,可他也实在说不出最多二十天这样冷酷的话——按照这个人的脆弱程度,可能过不了几天就该转交太平间了。
但苏白羽显然会错了意,他甚至激动地当场哭了出来,脸上原本已经干掉的泪痕被新的液体冲刷掉。
“谢谢你。”他像即将溺水而亡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蜷在被子里喘着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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