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伏羲和敖戡听得连连点头称是。

虽然，青龙对于长着六足四翼的大肉虫子是否能跟金鹏鸟举例的蝴蝶归为一类，表示非常怀疑。了解大肉虫子的伏羲却是知道，它原本是没有脚、没有翅膀的。

“冬眠？”

但愿吧。

伏羲忧虑地望着依然浮在半空，被雷光包裹着的幼童。

女娲也驾着云飞了回来，“伏羲！这里出了什么事？！我感觉到此处云气翻涌，灵力暴窜……啊！混沌这是？！”她惊叫了一声。

比他们多活了十万年的女娲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见弟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转念又是一笑。“不用担心，不过是龙涎香激化了混沌体内的至阴之雷，阴阳相冲才引得他昏睡不醒。等体内暴动的劫雷之力散尽，他自然能醒来。”

“雷劫？化形的雷劫？”伏羲瞬间懂了。

女娲这一番解释，可比金鹏鸟靠谱多了。

每逢修行者精进的大瓶颈，如化形、升仙、长生之类的，都要经过天道的雷劫考验。但上古凶兽与天道本就是共生的，虽没有天道考不考验它们这一说，但天生能驱使自然之力的它们，想要化形就必须通过某种手段强制突破自身的血脉封印。

混沌的三凶弟中，成功突破血脉封印的没有一个。他们的下场已经可见，被收为座骑的一世被骑，浪荡不羁不肯被骑的，被打得魂飞魄散。大肉虫子即将渡劫，必定有修行者觑觎它的力量，若是……

伏羲戒备的目光扫过青龙、金鹏鸟。

土拨鼠紧张地吱吱，伸手在幼童下方跑来跑去，担心得想拉住他的身躯。金鹏鸟望着青龙，眼中有爱慕，青龙望着混沌，面上露忧虑。突然两颗水球砸过来，化成气泡裹住他们，飘飘远去。

“阿姊。”

伏羲这才将目光移向女娲，她便明白过来。他是决定要守着混沌，一直到它成功突破封印为止。

女娲驱动祥云，准备打道回府，离去前，若有所思地打量弟弟。“你今日之举，会为来日种下因果。但这份因果，来日的他却未必甘愿。到头来，不过变成你的一厢情愿。”

“嗯，多谢阿姊提醒。”少年微微一笑，挥挥袖，水柱窜了出去，上下左右地织起结界。

“唉……你且好自为之吧。”女娲已经隐隐预见来日，此时却也无法明说。她叹口气，驾云离去。

她想，或许伏羲看重的大肉虫子，才是龙身上的那片逆鳞。

伏羲暂时退出了女娲的造人大业，这一守，就在东胜神洲守了混沌三万年。这期间，他驱退别有用心的三清、准提道人、接引道人若干次，打跑敲锣打鼓来捡漏的山精、鬼魅、妖怪无数只。

这期间，混沌一直以六足四翼的虫态于雷光中浮沉，无数次被劫雷劈得焦黑，好不容易长好了，又再次被劫雷劈得体无完肤。庆幸的是，虫态终于逐渐化形，起先是稚童的体态，后渐抽长，成了少年修长的身影。

那天，雷光渐息。

伏羲又打跑了一只妖怪，坐在山崖上一块巨石上，毫不在意地包扎掌心被蜂后的尾针刺穿、滋滋冒着毒雾的伤口。他坐着的巨石，正是许多年前他从混沌身下哄出来的猴子蛋。他的血滴滴嗒嗒，溅落在巨石上，被很快地吸干。

他不由一愣，盯着这块巨石多看了几眼。

这时土拨鼠慢悠悠地滚着一颗桃走过来，停在他脚边，打断了他的思绪。

“吱、吱吱……”它指着那团雷光，指手划脚。

伏羲看过去，原本躺着的身影不知何时变成了站着，于雷光中闪闪烁烁，摇曳不定。他惊喜地上前，“混沌！你终于醒了？！”

雷光散尽。

少年伸着懒腰赤脚落地，莲纹黑袍在林风中鼓鼓扬扬，挟卷一身莲香。他是上古凶兽，机缘巧合之下同时炼化了龙涎与莲丹，如今成功突破血脉封印，不止修为进了一个境界，化形后的容貌也与以前大为不同，蛾眉细眼，精致不可方物。

尤其是眼角下两道蛇形的黑纹，更增其妖媛魅丽。

伏羲望着他往自己缓步走来，心口窒了窒。“混沌……”

混沌是凶兽的种类，并不是大肉虫子的名字。

就像我们一直看着猴子喊大圣，但这只猴子却是有名有姓的。

混沌对于伏羲的无礼非常不悦。秋波流转，美目盼兮，轻飘飘地掠了一个眼神给这无礼之徒，他斥道：“大胆！本大王有名有姓，你当叫我帝鸿殿。”

嗓音也是清朗温润，如金玉相击。

听得伏羲的半边身子都酥了，脸红欲滴：“你、你醒了……”

土拨鼠兴奋得蹦哒蹦哒，扑过去挂在少年腿上。他那双手、那双腿……伏羲目光一凝，并没有彻底化成人形。

可惜，混沌的六足四翼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许多年前，贪心的大肉虫子削肉捏成的足，断骨剔刻的翅翼，是活脱脱自它血脉中割除出来的骨肉，已经是死物一团，注定无法与本体一般化形的。

混沌也发现了，但是不以为意。

体内的灵气鼓动黑袍，将土拨鼠弹了开去。他不悦地轻蹙蛾眉，“小东西，不得对本大王无礼。”

少年腾空而起，身姿飘逸不俗。他往东海飞去，头也不回。就像……就像……

他根本不认识伏羲与土拨鼠一样。

伏羲既欣慰又黯然，大肉虫子终于化形了，真好。他如此迫不及待地飞到海边，是为了看自己的脸吧。那他一定会喜欢自己的新模样的。

虽然大肉虫子忘记了他……

原来这就是阿姊说的因果么？好吧。

此事已了，他也该回自己家去了。

伏羲擦擦湿润的眼睛，蹲身抱起沮丧的土拨鼠，离开了东胜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