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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毫无悬念地睡迟了,比平时晚了半小时起来,当下反应是这下完全不用去冲凉梳洗了,奇怪的是怎么范佩晶没叫我起来,既然她都是要搭乘我的顺风车出门。我匆匆走到客厅却找不到她的踪跡,这时沉月茵走出房门,看到呆头呆脑的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不急不忙道:「你该不会是不懂今天佩晶没上班吧?」
「有这样的一回事?我怎么没听说。」我努力回想道。
「天啊,你们两人不会是零交流到这种地步吧?亏你们认识了一段时间,而且还出双入对一起上班下班,竟然对彼此日常时间表一无所知?」沉月茵惊道。
「她从来都不是我想关注的对象,这样说你满意了吗?这就不废话,我要出门了。」我快步往门口方向走去。
「你不会是没刷牙就上班吧?」沉月茵面露难色道。
竟然被她发现了。
「今天我一人驾车不必担心被范佩晶投诉,而且我的工作也没和太多人交流,理论上应该不会为我带来什么问题。若要和别人交谈,我会先用漱口水清洁一番,保证比刷牙更为清香芬芳。」我竖起大拇指道。
「本来今天想搭你顺风车上班,那还是算了,你自己慢慢去吧。」沉月茵皱眉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等我两分鐘一下……」我急忙冲去洗手盆梳洗一番。
这还是我这个月首次没和范佩晶上下班,这段时间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和她碰面好多过我和妈妈碰面,虽然大部分时间我都不在意她的存在。她的缺席对我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事情,只是有些头疼的是,剧本创作已进入第一个月的筹备期,但完整大纲还不够齐全,不懂是张监製太过挑剔,还是我满足不了张监製的要求。
这几个星期,都必须暂且搁下剧本筹备,因公司需挪用部分人力资源去综艺部,帮忙解决贺岁短片的委託,我则必须构思出一些创新点子作为拍摄用途。我当下反应是,点子理应由广告公司提供,但上头说经济不景气,公司今年就提供全包服务,期许能够吸引更多客源。
我手上就有两个新年影片案子,必须在一星期内写出完整剧本,下星期就要进行前期製作,再多一个星期就要正式拍摄,如此紧凑的时间表让我倍感压力。平时都没能想出什么好点子,在这样精神紧绷的情况下,我又能够想出什么好点子,本来我以准备张监製剧本为由图谋脱身,但张监製这个月又到外国公干去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完全没后退的馀地。唯一安慰我的是,负责短片案子是综艺部的汉森监製,好好先生的他被公认为公司脾气最好的上司,目前还没听过有谁说他的坏话。
一个是新牌子汽水,一个是老招牌傢俱公司,两个性质相差甚远的物件,我该怎么包装成让人眼前一亮的影片内容。
汽水广告的话,我只依稀记得广告某句歌词是「勇敢追这是最好的机会,感觉像灌着一口冒着泡的快乐」,但绝对没那个预算聘请当红歌星坐镇。如果要唱的话恐怕只能我亲自上阵,但我歌喉实在有些抱歉,所以我不敢将这点子贸然说出口。
傢俱公司的话,我当下反应是,给你站得稳稳的大?平?台!但考虑到这难免要付版权费,但我还是选择作罢,而且贸然提出这样的点子,绝对叫人貽笑大方。如此看来,若提议这张椅子让你舒服到死去,还比较靠谱。
「你这是在烦恼着什么?」某女生凑近我道。
「是你啊,慧晶,不就你们部门的案子,我糊里糊涂接下这份差事,现在正烦恼如何是好。」我望了一眼,发现说话者是黄慧晶。
黄慧晶就是平时和我一同吃晚餐的最后一名女子,她隶属综艺部,职位是副导演,工作内容是担任部分导演职能,辅助导演工作并主管某一方面的人员,简单来说就是什么东西都要做。长得高挑的她,工作时都是不苟言笑的神情,办事起来毫不松懈,让人误以为她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工作狂,但私下却能说能笑,反差之大让人无法辨认。
相比沉月茵和范佩晶,我和黄慧晶还更为投机,特别是我们都喜欢阅读,彼此不时互相借阅书本,我也从她那边借了不少书本,近日她借了我一本香港作家middle着作,我看后爱不释手,几乎每晚都在翻阅着这本着作。我也乐于和她分享我收藏已久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树丛书,那本《身为职业小说家》更是我近期看过最好看的书,每次阅读后互相交流意见,更是让我感慨相逢恨晚。
「你该不会是同房不在身旁就不在状况吧?」黄慧晶不怀好意道。
我顿时无言以对,就连不同部门的她竟也听到这个无耻的笑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故作懵懂道。
「我说你们两人的感情真好啊,哈哈!」黄慧晶开怀大笑道。
「是一点也不好,平时也没说上几句话,就连她今天缺席也毫不知情。」我白了一眼道。
「原来你是生气佩晶没告诉你她今天没上班?」黄慧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才不在乎她的事情。」我再度白了她一眼。
「好吧,我就不和你废话了,她没告诉你还真奇怪啊,其实她今天是去度假去了,听说这週末是她男友生日,她就请星期五的假期,连同週末三天陪同他到海边度假去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道,不过很快又暗骂自己,怎么忘记范佩晶请假不就是为了陪伴男友吗?
「不过这也是难得啊,她男朋友这么忙,平时和她都没什么碰面,更不用说去旅游散心,这年头当医生还真的不容易。」黄慧晶若有所思道。
我在旁默默点头称是。我不曾过问范佩晶的私事,却从她们口中得知,她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男朋友,目前是一名实习医生,在其他城市的政府医院实习中。据说实习医生在医院的地位比起普通护士更为卑微,大声呵斥只换来集体杯葛,逆来顺受只得到满肚委屈,工作时间日夜颠倒,週末也没公休,就连公共假期也工作无误,难怪医生普遍被认为为天底下最伟大的工作。
「反正她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以为然道。
「你和她不会是发生什么事吧?感觉你们儘管每日碰面,却是零交流到让旁观者感觉莫名其妙的地步,你不会是仍耿耿于怀一年前和她因剧本而争执的事情吧?」黄慧晶皱眉问道。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想,才没有这样的一回事,我和她就算争执也不过是家常便饭,这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年前我和范佩晶因为剧本理念不和,就和她吵起来了,我们吵得兴起直接把草稿丢在地上,吓跑了其他工作人员,还惊动张监製来斡旋僵局。我和范佩晶实则是良性讨论而已,我和她经常讨论事情到忘我地步,只是那时候范佩晶激动得落泪了,在别人眼里我就是在欺负她吧。
儘管我们解释不过是讨论得有些激烈,但他们仍看作我们是非常不和的一对编剧搭档,这时候林凯监製急需编剧人力资源,就把我给借过去,也就在他那儿办事一段时间。
「那你为何这么抗拒和范佩晶合作?」黄慧晶关切问道。
我微叹息,看出黄慧晶为这问题困惑一段时间了,看在交情不浅上,我也不便说一些敷衍的话,沉思后就回答道:「就想到同一屋簷下,最好还是避免公事上的衝突,不然在屋子碰面也很尷尬呢。」
「但是……你和她现在也没说多少话啊,就连直视对方也没多少次。」黄慧晶道出心中的困惑。
我没想到她竟然观察到这种地步,我顿时语塞,支支吾吾道:「说实在……我突然间不懂该和她说什么了。没了剧本上的合作,说其他话题又好像扯不上关係,她不爱看书,我不爱看八卦新闻,就没什么话题可以共用。和她聊太多,又难免想到一年前给他人带来麻烦,自己和她也处于极为尷尬的相处关係,我们就连一句抱歉也没说,仿佛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反而是我们关係变得冷漠的开端。」
黄慧晶点头称是。
「或许那时候我就觉得,和别人相处不该太过放肆,总该要留一些底线,我貌似伤害了她,但我却不敢直视这事实。我答应林凯监製的邀约,部分是因为不必再涉足爱情剧本,若我写得太好,自尊心强的她或许又会不愉快吧?当然只不过是我的一些杂念而已,这些我都没和其他人说,看在是你的份上我才说的。」我语气凝重道。
「这么一来我就明白为何你和她的关係为何这么奇怪了,虽然不坏但也说不上好,就好像路人一般的存在,明明曾是无话不说的朋友。」黄慧晶感叹道。
「或许,这是我给自己下的一个承诺,那就是不要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我若有所思道。
「什么时候有这个奇怪的承诺?」
「某天吃饱饭突发奇想。」
「神经病。」
——当爱情遇上承诺,本以为是关係上的昇华,但承诺无法实现爱情的期盼。爱情才知道,承诺不过是一时兴起,再好听的话也不过是妄语。
我那微不足道的爱情,败给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