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香离家出走一周之后,清河回来了。
金家三兄妹美香是老大,培德老二,清河是老小。父母去世的时候清河才上小学,从那时起就跟着姐姐和姐夫生活了。虽然现在他已经成年,又是家喻户晓的电视明星,一直还跟姐姐和姐夫一起住着。对他来说,年长的把他抚养长大的姐姐和姐夫就跟父母一样。姐夫一直跟姐姐磕磕绊绊的,清河也一直觉得困扰,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出去工作一趟回来,姐姐竟然迈出了离家出走这一步。他进家打了个转,水都没喝一口就跑到二姐这儿来了。
就算不打电话,清河也知道大姐准在二姐这儿,除了这儿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想着二姐怀孕,他半路停下买了些礼品才又继续过来。
他来的时候正好美香在准备午饭。因为培德说想吃面条儿,家政嫂买了牛骨肉熬了汤,美香做的手擀面,清河一进门儿就闻见面香了。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婄德笑着说:“你是特意来赶饭点儿的吧?”
“大姐做的手擀面?那可有好久没吃了。”清河把手里的提袋递给培德:“二姐,这个给你,祝贺你怀孕,一定要生个健康聪明的孩子。”
“谢谢你了。”
清河直接就想去端碗,美香白他一眼:“你先去洗手,怎么老这毛病,还大明星呢。”
姐弟仨坐下来一起吃面条,培德这些天反应比较厉害,胃口也不是很好,吃了一小碗就不吃了,汤也没喝多少。美香有心事,吃的也不多,清河出去拍戏好久没好好吃东西了,拍戏的地方有时候非常偏僻荒凉,有时候连旅馆都住不上,一切条件都得从简,为了不让人说耍大牌,也不能要求特别待遇。又或者去应酬,酒一杯一杯的灌,连吃的是什么菜都不知道。对他来说,最好吃,最想吃的其实是家里的一碗热汤面,更何况这还是手擀的,不是外面买的那种机器切压的面条儿。
清河把面条儿的面汤都包圆了,吃完了满足的摸着肚子:“吃饱了,太满足了。”
美香心疼的说:“你看看你,哪能一顿吃这么多。”
培德指指桌上的碗筷:“好啦,正好让他刷碗,消化一下。”
清河真的开始收拾碗筷了,家政嫂赶紧上来接手:“不行不行,哪能让客人刷碗呢……”她已经长了皱纹的脸上露出少女般的娇羞:“您真的是大明星,金清河君吗?”
清河微笑着回答:“是啊,我就是。”
这下家政嫂那脸更红了,清河回过头来吐了吐舌头,没想到在二姐家还能碰着个粉丝。当然碗是不可能让他刷了,家政嫂抢过收拾的活儿,一头就扎进了厨房。
培德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叮当声响,有点为自己家的碗碟担心。
姐弟三个坐下来喝茶说话,清河很纳闷的问:“大姐,你到底为什么和姐夫吵了?居然还离家出走?连爱利这个年纪都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了。”
美香看了培德一眼:“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我当然不是爱利,我离家出走也不是闹脾气。”
“那是为什么啊?”清河实在不能理解:“要说吵吵闹闹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爱利和义利都马上要大学毕业要工作了,爱利要出嫁,义利也要结婚的。就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你也不应该这样做啊。”
“是啊,孩子都这么大了,马上都该要结婚了,不是吃奶的小娃娃了。”美香现在也不怕弟弟知道了:“你姐夫是我的初恋,他去服兵役的时候我曾经变过心,看上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儿子,那个人还是我好朋友的恋人。因为我的原因他们分了手……”
清河对当年的事情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听到这个也没有太意外。毕竟他不是傻子也不是小孩子,姐夫和姐姐有时候口角龃龉,姐夫骂骂咧咧的他也听出个一鳞半爪来了。在他看来,这确实是姐姐理亏了,不怪姐夫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为什么现在又提起来?”
美香端起茶喝了一口:“最近我才知道,当年我的好朋友离开后,曾经生过一个孩子,因为没结婚无法自己抚养,只能交给他人收养了,说起来这件事我脱不了干系。”
清河这下是吃惊了:“这样啊?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你朋友了?还是见过那个孩子了?”
美香说:“都见过了。我和你姐夫说了这件事,他说他不想再看见我,正好我也不想这么胆战心惊的过了,既然这段婚姻让他这么痛苦,不如大家都解脱了最好。”
“姐姐,既然这件事情是你的错,你就更不应该这样离家出走了,你应该求得姐夫的原谅才对啊。”
“也许他会原谅,但是接下去的几十年里,他会继续用这件事情折磨我,我已经忍受了二十多年,再接下去的日子我实在不想这样度过了,彼此折磨着过你觉得有意思吗?”
清河苦恼的揉了揉额头。
姐姐看来是拿定主意了,姐夫又咬死了口不表态,事情现在就僵在这里了。
“清河,这件事情,我们就不要管了。”培德还得反过来开解清河:“我知道你跟姐夫的感情好,父母去世之后,姐姐和姐夫承担了照顾你的责任。你是男人,考虑问题嘛自然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你觉得姐夫包容了姐姐的过错,姐姐应该用赎罪的心情好好回报他,是吗?”
清河没承认,可是他也不能否认,他确实长久以来是这样想的。
“可是你也想想,当年姐姐与那个富家子弟已经在筹备婚礼了,你还有印象吗?姐夫是在婚礼前一天回来的,姐姐完全可以不回头,照原来的计划嫁进富有的人家,可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姐夫,因此差点被爸妈打死。姐夫那时候有什么啊?学业都没完成,除了一双手一无所有,姐姐执意要和他在一起,父母坚决不同意,这些你还记不记得?”
被二姐这么一说,清河也有些模糊的印象,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可是家里乱哄哄又哭又闹的他有印象。自家当时家境很好,父母当然不愿意长女好好的亲事悔了婚,要嫁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如果姐姐不爱姐夫,她就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当时她也很年轻,父母劝她找个家境好的对象,周围的人也都过着富贵的生活,可是她还是要跟姐夫在一起。对姐姐来说,她当年的选择和这些年过的日子,已经足够抵偿她的过错了,起码对姐夫来说是这样的。姐姐如果对他的爱不真挚,又何必悔婚和他结婚呢?”
二姐这话……也有道理啊。
如果姐姐不爱姐夫,当年就不会悔婚了。姐夫一开始白手起家,姐姐也跟着吃了很多苦,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忍受姐夫这些年来的冷暴力,确实很不容易。
想到这些,清河也再说不出劝解的话了。
“可是,真的要离婚吗?我觉得,大姐还是和姐夫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把话都说开。毕竟还是要为孩子考虑啊。”清河有些干巴巴的说:“别的不说,义利要结婚,爱利要出嫁的话,别人一听说父母离了婚,那会怎么看待他们啊?一定会有顾虑吧?好家庭怎么会愿意和离了婚的人家结亲。”
他说的话也有道理。别说要谈婚论嫁了,就算是普通朋友,听到别人家父母是离了婚的,肯定会想这父母是不是哪一方有问题?那这家的孩子呢,会不会也有什么问题?更何况现在的社会现实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的确会被人质疑家风和家教,一般人也就算了,想找体面的人家结亲,肯定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