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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悲鸣墟 > 第二十一章 余烬中的棋局

第二十一章 余烬中的棋局(6 / 7)

里面没有复杂的设备,没有闪烁的屏幕。只有一样东西,静静地矗立在空间中央。

那是一座只有半人高的圆柱形冷冻舱。通体哑光黑色,表面没有任何指示灯、标识或观察窗,浑然一体,像一块从黑暗中切割出来的立方体。它散发着一种与实验室格格不入的、绝对的寂静和冰冷。

陆见野走近,才发现黑色舱体的正面,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硬币大小的圆形观察窗,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他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

冰霜化开些许,露出下面透明的一小片。

他看见了画。

不是画在纸上,也不是蚀刻在晶体薄片上。那画,是“存在”于舱内的——在黑色舱体内部,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不规则形状的水晶薄片。薄片本身微微发光,而在那发光的内里,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技术“生长”着一幅画面:蓝色的大海漾着细密的波纹,金色的天空低垂,海边的小屋炊烟袅袅。小屋门前,有两个用极简线条勾勒的人影,一高一矮,手牵着手。

画的底部,有一行几乎融入背景、却又清晰可辨的微小光字:

给星星。等爸爸回家。

陆见野的视线下移,落在冷冻舱的侧面。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手写的标签,字迹熟悉,是林夕的笔迹:

第七号藏品:最后的画。作者:林夕。保存条件:永久冷冻。开启条件:女儿的到来。

标签下方,是一个不起眼的卡槽。卡槽的形状、大小、甚至边缘那细微的弧度,都与陆见野掌心那枚晶体碎片完全吻合。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仍在微微脉动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这座沉默的、黑色的、仿佛在时间之外等待了整整三年的小型冷冻舱,最后,转头看向实验室门口——陆明薇已经通过内部通讯,低声吩咐人去接刚刚睡下的星澜。

苏未央走到他身边,晶体化的右手轻轻按在冷冻舱冰冷的外壳上。

“他在等。”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深切的、物伤其类的悲哀,“等女儿长大,等时间磨平一些尖锐的痛楚,等星星足够坚强到可以面对这份最后的礼物时,再让她亲手打开它,看见爸爸最后想对她说的话,想给她看的世界。”她的手指收紧,晶体与金属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可周墨……没打算让她‘长大’。周墨只想让她永远停留在被塑造的‘偶像’状态,永远活在他编织的、关于‘英雄父亲’的谎言里,成为他王座下最完美的基石。”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轻微,迟疑,带着睡意未消的懵懂和一丝不安的警惕。

星澜被带来了。她还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外面裹着一件净化局的制服外套,赤脚趿着过大的拖鞋。她的眼睛红肿未消,脸上还带着泪痕干涸的印记,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看到隐藏室里那座黑色的、散发着不祥寂静的冷冻舱时,她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那是……”她的声音在颤抖,像风中的蛛丝。

“你爸爸留给你的。”陆见野侧身让开,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他说,要留给能看懂的人。”

星澜的脚步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又像是怕惊醒一个太过珍贵而易碎的梦境。她走到冷冻舱前,停住,低头,看向那小小的观察窗。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却同时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画错了。”她指着观察窗内那幅微缩的海景画,手指隔着玻璃虚点着,指尖颤抖,“我们家的屋顶……明明是红色的。妈妈选的,她说红色暖和。可他总是记错,画成了蓝色。”她一边笑,一边哭,肩膀耸动着,“妈妈以前总笑他是色盲,他还不承认,说艺术家眼里颜色不一样……你看,他到最后还是画错了……”

她笑着,哭着,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抚摸着画面上那两个牵手的小小人影。

陆见野默默地将那枚温热的晶体碎片递到她面前。

星澜的哭声和笑声都低了下去。她接过碎片,低下头,极其仔细地看着背面那新月形的疤痕图案,看着那两行刻字。她的指尖久久地、反复地摩挲着那个图案,仿佛想通过这冰冷的晶体,触摸到父亲残留的温度和指纹。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肩膀不再颤抖,眼神里那种破碎的茫然被一种混合着悲伤、温柔和决绝的复杂神色取代。

她将晶体碎片,对准了冷冻舱侧面的卡槽。

轻轻推入。

“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除禁锢的轻响。

黑色冷冻舱内部传来细微而精密的机械运转声。哑光的外壳从正中裂开一条笔直的光缝,随即向两侧平滑滑移,如同展开的黑色羽翼。白色的低温雾气汹涌而出,瞬间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又在室温下快速消散。

雾气散尽,露出了舱内的核心——那块悬浮在中央的、微微发光的水晶薄片。

薄片上的画,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不是幻觉。那海水的蓝色真的开始荡漾,泛起细腻的、一层层的波纹;天空的金色云霞缓缓飘移变幻;小屋门前的两个人影,同步地、缓慢地转过身来——高的那个微微低头,矮的那个仰起脸,两张脸都是简单的线条勾勒,却奇异地传递出温暖的笑意。他们朝着“镜头”外的星澜挥了挥手,然后,手牵着手,转身,推开了小屋的门,走了进去。

木门轻轻关上。

小屋的窗户里,亮起了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那扇亮着灯的小窗上。窗户的玻璃表面,光影流转,渐渐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手写体光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熟悉的、属于林夕的笔锋:

好好长大,星星。爸爸爱你。

光芒渐渐淡去,最后一丝涟漪平息。水晶薄片恢复平静,只是一块记录着静态画面的、珍贵的遗物了。

星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将那块已经恢复常温的薄片从支架上取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仿佛在聆听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温柔回响。

许久,许久。

她终于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被泪水洗过,清澈见底,里面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一种新生的、脆弱却坚韧的光芒。

她转向陆明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墨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陆明薇眉头蹙起,审视着女孩的状态:“你现在情绪还不够稳定,需要休息……”

“我很稳定。”星澜打断了她,语气平和,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比过去三年里的任何一刻都要稳定。我只是想问他一件事。就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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