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冬。

中元的政局大体没有改变。圣成皇帝稳坐帝位，各地局势尚算安定。就连一直以来蠢蠢欲动的西北，也都与中元和乐融融。皆因嫁过去的长乐公主，漠沙大王的王后，为西北皇室添了一名小皇子。

圣成皇帝与雅贵妃收到信报，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使者称，王后生产顺利，母子安康，小皇子甫出世便有祥光环绕，实乃中元及西北之福，等等。

皇帝赏了使者，屏退了周围。中和殿上之剩下二人。

许久没有那样和气了。雅贵妃突然出声问道：“裳儿当真顺利生下皇子？”她忧心忡忡，右手不由自主地拽住了皇帝的袖子。这情形叫皇帝一愣，似是多年前初见她那一幕，仍是亲王府中，袅袅婷婷的尚书小姐。

“应当……如此。”皇帝自己也不甚能把握。言罢，又宽慰地抚上她的手背：“裳儿若是出了事，西北不敢瞒报。”这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皇上，臣妾心中慌得很，您能不能陪……”雅贵妃眉眼一低，说出这乞求的话来，语气竟是一点做作也没有。

皇帝心一软，叹口气：“今晚朕是要去看元姬的。明晚朕过来陪你。”又唤了小星子记录。

雅贵妃不似往常的幽怨，应了声，便告退了。皇帝瞅着她背影蹒跚，心事重重，心中也疼惜得很。

她自是不知，“生产顺利”的霓裳，此时在西北皇城的宫殿中虚脱成一张白纸。小皇子出世已经大半月有余，霓裳却仍在床上昏睡。

大王下了朝回来，竟是连小皇子也不看，先到寝殿来。

使女打起帘子，让大王走进去。大王一张俊朗的脸立时垮了下来：“罗太医呢？”

使女回说刚回去歇息，已经亲喂王后吃了药。

大王坐到床边，温柔地牵起了霓裳的手，将拿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他也有些惘然，什么时候对她上了心。

内大臣在外头轻声禀报：“大王，小皇子殿中的奶娘来报，小皇子得了咳疾，罗太医已经前往诊治。”

大王厌恶地睨了身后一眼：“让太医院的太医医治便可，罗太医是专门诊治王后的。”

内大臣犹豫了片刻，回道：“是，大王。”

霓裳不知梦见了什么，皱着眉咬着嘴唇，大王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一摸就是一手冷汗。

犹记得她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一日，兴高采烈地跑到大帐前等着。见他掀帘的那一刻，几乎是扑上去，却又一下子羞涩起来，低低地咬着他耳朵：“大王，我怀了你的孩子。”

她的身体他是知道的。他一听，便沉下脸来，肚子里憋了好多的怒气。可瞅着她似是天真单纯的脸，他又发不出火来。这怀孕的事情，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虽然明知她有些日子是故意诱惑，但自己若是能忍住了念头，也不致今日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