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董卓这番高调的表態,固然吸引了部分目光,但此刻,荆、充、豫三方高层的注意力焦点,已如毒蛇般迅速从他身上移开,死死钉在了其身后一那些正源源不断从舰船上列队踏下的大军!
评估!无声而致命的评估!
曹操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骨刀。
他紧盯著那些正在下船整队的西凉铁骑。
披甲战马高大健硕,远胜寻常河朔马匹;骑士控韁嫻熟,人马之间散发著剽悍到近乎野性的气息;骑枪如林,槊锋在寒光下泛著乌沉幽光;尤其是每个基层將佐腰间悬掛的制式环首刀,刀锋流转的寒芒冷彻骨髓—那是大量制式精良玄铁兵刃才有的质感!
规模更是骇人,队列绵延,一眼望不到头,五十万?恐怕只多不少!
这样的骑兵集团,野战衝锋,堪称无坚不摧!
曹操心中的忌惮瞬间攀升到顶点,同时对陆鸣能引来如此强援的警惕更深。
蔡瑁、黄祖、文聘等荆州將领同样在屏息凝神地评估。
他们关注的焦点,除了骑兵那令人心悸的衝击力,更多的是那些载满西凉重步兵和高大西域辅兵的楼船。
士卒体格雄壮,沉默中带著百战余生的铁血之气,阵列转换极为迅速,显示出极高的组织度和严苛的令行禁止。
特別是装备锁甲、铁鳞覆盖面积远超荆州引以为傲的水师甲士!
这些兵种一旦投入攻城拔寨,其攻坚能力难以估量。黄祖暗自比较著自家精锐和这些西凉悍卒,心中已然给出了评价:正面硬撼,胜负难料!
荆州方面对“支持”的心理天平,无形中重重倾斜了一分一董卓带来的,是实打实的、足以改变战场平衡的恐怖力量!
荀諶、孔伷、刘岱等人更是被这铺天盖地的精兵强將的声势震慑得脸色微白。
鹰愁崖的惨痛让他们对军队质量有了切肤之痛的认识。眼前这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西凉军团,其强度显然远超他们折损过半的充豫军残余,甚至比他们最鼎盛时期还要强上几分!
安全感和依附的念头同时在心头滋生。
码头上的寒暄才刚刚展开,压抑著各自的心思,空气中瀰漫著刀兵碰撞声、战马低嘶声和將领们相互拱手见礼的低语,董卓正意犹未尽地拍著陆鸣的肩膀畅谈“兄弟联手荡平妖氛”的豪言壮语,陆鸣则神色自若地与之周旋。
骤变陡生!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码头的秩序!
一队风尘僕僕、穿著濮阳大营禁军服饰的骑士,在为首一名神色冷硬的军官带领下,竟如入无人之境般,强行分开外围护卫的士卒,径直闯入这最高层的迎接圈!
“帝国联军统帅、大將军何进军令在此!”
那军官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倨傲,声音洪亮地在眾多封疆大吏、统兵大將面前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交谈戛然而止。董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神闪过不易察觉的厉芒。
只见那军官利落地从身后亲兵捧著的皮囊中取出四份製作考究、烫金镶银的厚重请柬,竟是当著眾人的面,毫不犹豫地一一分发:
一份直接递到陆鸣面前——上面清晰地书著“僮县侯陆鸣钧启”。
一份递到眉头紧锁的董卓面前——“凉州討逆將军董卓公钧启”。
一份递给脸色微变的蔡瑁—“荆州都督蔡瑁钧启”。
最后一份,递给了代表兗豫联军的曹操—“充豫诸公钧启”。
做完这一切,那军官立刻转向陆鸣,眼神锐利,微微提高了声调,刻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陆侯!大將军有口讯命卑职带到:青州太平贼寇遭此重创后,异动频繁,各地烽燧告急!局势瞬息万变,实恐迁延日久,必生不测之变!”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一字一顿地强调:“大將军言—还请陆侯,务必以大局为重1
”
最后四个字,如冰锥坠地,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沉甸甸的、几乎是当面道德绑架的压力!
阳光艰难地穿透浓云,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將码头上林立的人影拉得很长。
冰冷的请帖在眾人手中沉甸甸的,何进信使那“大局为重”的余音,如同阴寒的风,在济水河面呜咽盘旋,將刚刚因大军抵达而生的些微昂扬气氛彻底冻结,也昭示著下一场更为诡譎的濮阳风云,已在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陆鸣那冷峻如石刻般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