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枪声的余韵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伺服器报警器尖锐的嘶鸣像钢丝一样来回切割著神经。
顾沉瘫坐在冰冷的、布满弹痕的伺服器机柜旁,汗水、灰尘和刚才剧烈动作崩开的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黏腻地糊在脸上、脖子上。他剧烈地喘息著,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一种灵魂被抽空的钝痛。
赵洪国…
corvus…
乌鸦座…
样本採集及实战测试…
第一只『幼鸦』…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在他刚刚被真相碾碎的心口反覆搅动,烙下屈辱和愤怒的印记。
信任?盟友?拯救?
全是戏码!全是设计!
从他三年前“侥倖”活下来开始,不,甚至可能更早!从他父亲开始调查某些事情开始!他就已经是一枚被標记好的棋子,被放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跨越多年的巨大棋局之中!
“呵…呵呵…”顾沉低著头,肩膀无法控制地抖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那笑声比哭更难听,充满了自嘲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家雀哆哆嗦嗦地从伺服器后面探出头,看著状若疯魔的顾沉,嚇得大气都不敢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眼前这个人的状態,比刚才拿著枪疯狂扫射时更让他害怕。
“鸦…鸦哥…?”他试探著小声叫了一句。
顾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痛苦、挣扎、崩溃…在极致的绝望之后,竟然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冰冷的死寂。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再也映不出丝毫光亮,只剩下纯粹的、凝固的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脱力而有些摇晃,但眼神却稳得可怕。
他看也没看家雀,径直走到那台已经彻底黑屏、冒著细微青烟的笔记本电脑前。
弯腰,捡起。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將其砸向旁边坚硬的伺服器金属稜角!
啪嚓——!!!
屏幕彻底碎裂!零件四溅!
仿佛砸碎的是某个可笑的过去,某个被精心构建的幻觉。
“鸦哥!”家雀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顾沉喘著气,看著地上那堆废渣,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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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布满弹痕和废墟的地下空间,最后,落在家雀那张惊惶未定的脸上。
“刚才…”顾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那个脸上画油彩的…往哪个方向走了?”
家雀被他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指向伺服器丛林更深处的一个方向:“好…好像往那边…”
顾沉不再废话,迈步就朝著那个方向走去,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但方向却异常坚定。
“等…等等我!”家雀看著周围如同鬼域般的黑暗和那些闪烁的警报红灯,头皮发麻,连滚爬爬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深入这片废弃伺服器的丛林。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某种低沉的、仿佛大型机器运行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
终於,在穿过一片格外密集的机柜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个小小的、被清理出来的工作区。
一张简陋的金属工作檯,上面摆放著一些让人看不懂的、连接著老旧伺服器的自製仪器,指示灯微弱闪烁。台子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军用背囊。
而那个脸上涂满油彩、身手诡异的身影…
正背对著他们,站在工作檯前,似乎在操作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她)的动作顿住了。
缓缓转过身。
油彩下的眼睛,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她)的目光越过家雀,直接落在顾沉身上。
无声地对视。
空气凝滯。
几秒后,油彩身影似乎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他(她)抬起手,开始用某种特殊的溶剂,缓慢地、仔细地…擦拭著自己脸上的油彩。
厚重的油彩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