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再次落到顾沉虽然破烂但明显材质不错的衣服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看起像『肥羊』。从上面完整跑下来的『肥羊』,身上总有点好东西吧?吃的?喝的?或者…能换这些东西的玩意儿?”
他的目的很直接,就是为了资源。在这绝望之地,生存是第一位的。
顾沉摸了摸身上,除了那身破损的衣服,一无所有。Ω协议没了,他连一点有价值的物品都拿不出来。
看到他的动作,孩子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多了几分不耐烦和冷漠:“切,原来是个穷光蛋。白费力气了。”他转身就想走。
“等等!”顾沉急忙叫住他,“我……我现在没有,但也许以后……”
“以后?”孩子嗤笑一声,带著不符合年龄的讥讽,“在旧鼠巷,没有以后。看在你刚才没乱叫把清道夫引回来的份上,给你句忠告:別待在水边,这里晚上涨水,而且清道夫巡逻得很勤。往『鼠巢』深处走,运气好能找到没人要的乾燥角落。至於能活多久……”
他耸耸肩,没再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说完,他就像一只真正的老鼠,灵活地攀上管道,几下就消失在阴影里。
顾沉被独自留在原地,周围是污浊的空气、冰冷的污水、以及黑暗中无数道若隱若现、麻木而飢饿的目光。
他被困住了。困在这个被称为“旧鼠巷”的地下深渊。
上有“灯塔”的追捕和那个冰冷可怕的白主管,下有“清道夫”的巡逻和生存的威胁。
孤立无援,身无长物。
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他靠著冰冷的管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伤口在污水中浸泡后传来阵阵刺痛。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污水,试图淹没他。
嗡……
心臟处的“遗光”再次传来微弱的悸动。
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记忆碎片,也不是能量引导,而是一种……极其模糊的…共鸣感?
像是指南针遇到了磁极,微微颤抖著,指向…旧鼠巷的更深处?那片更加黑暗、更加密集的棚户区域?
同时,那温暖的、属於“母亲”的低语,似乎跨越了无尽时空,再次微弱地响起:
【…靠近了…孩子…再近一点…】
有什么东西…在旧鼠巷的深处,吸引著“遗光”?
是出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顾沉不知道。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挣扎著站起来,拖著疲惫不堪、浑身恶臭的身体,遵循著那微弱的共鸣指引,一步一步,踉蹌地、却坚定地,向著旧鼠巷那片最深沉的黑暗走去。
两岸棚户的阴影里,那些麻木的眼睛默默地注视著他这个突兀的闯入者。
黑暗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某种…细微的、仿佛用指甲刮擦金属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里没有希望,只有生存。
而顾沉,必须活下去。
他握紧了拳头,心臟处那微弱的“遗光”温暖,是他在这片绝对黑暗和绝望中,唯一的火种。
他走向黑暗。
也走向那未知的、或许存在的……答案。
(第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