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什么?”
赵洪国的声音嘶哑,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每个字都裹挟著冰冷的雨水和浓重的血腥气,砸在这条昏暗潮湿的后巷里。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顾沉脸上,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近乎实质的、带著血腥味的逼迫。仿佛只要顾沉的回答有丝毫偏差,下一刻抵在他额头上的就不会是目光,而是枪口。
三年前…西山別墅区…雨夜…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顾沉刚刚被系统“格式化”后略显平静的意识深处,试图撬动那些被强行覆盖、却並未消失的…血腥碎片。
他看到…
冰冷的雨滴…手里沉重的触感…黏腻温热的液体飞溅…仓皇逃离的脚步…
还有…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穿著警服的身影…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警告:记忆防火墙受到衝击!冗余数据尝试復甦!】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响起,带著一种如临大敌的紧迫,【稳定程序运行!压制无效数据流!】
一股冰冷的、强制性的力量瞬间涌上,如同高压水枪,狠狠冲刷著那些试图翻涌起来的恐怖画面,將它们再次压回意识的最底层。
顾沉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嘶哑,带著生理性的痛苦和抗拒,眼神空洞地摇头,“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系统给出的“最优”反应。否认,混乱,符合一个“受到巨大刺激后记忆受损”的受害者形象。
但赵洪国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锐利,更加冰冷。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沉重的阴影,一步步逼近顾沉。
“不知道?”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某种即將爆裂的怒火,“『夜鶯』计划唯一的倖存者…『灰鴞』案最后一个可能见过他真面目的活口…你说你不知道?”
夜鶯计划?倖存者?见过“灰鴞”真面目?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炸弹,在顾沉混乱的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到底是什么人?!
原身到底捲入了一场多么可怕的阴谋?!
“老钱死了。”赵洪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悲痛,他猛地指向地下,“就死在下面!喉咙被割开!像宰牲口一样!就因为他可能查到了点什么!就因为他手里拿著那个该死的电话!”
“现在!『导演』的人在外面像猎狗一样嗅著我们的味道!『巢穴』里自己人可能在互相清洗!”他几乎是在低吼,额角青筋暴起,“而你!你这个最关键的人!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冰冷的枪口,终於重重地抵在了顾沉的额头上!
金属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抵颅骨!
死亡的威胁如此真实,如此冰冷!
旁边的黑衣人下意识地抬了抬手,似乎想劝阻,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捂住了自己流血的手臂。
顾沉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扳机上传来的、细微的预压震动。
赵洪国的食指,正在缓缓扣下!
【威胁等级:致命。计算应对方案…】系统的电子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行,【方案一:武力反抗,成功率12.7%。方案二:继续偽装,生存概率低於3%。方案三:…】
系统的声音在这里,极其罕见地…停顿了半秒。
仿佛在计算某个极其冒险、甚至违背它某些底层协议的选择。
【…提供部分真实信息碎片,进行高风险博弈。】
【建议选择:告知他“电话”。】
电话?
那个染血的卫星电话?
顾沉的大脑几乎被恐惧和混乱淹没,几乎是凭著本能,嘶哑地、语无伦次地喊了出来:“电…电话!那个电话!一样的!和张贤那个…一样!”
抵在额头上的枪口,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赵洪国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像是要分辨这是他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还是…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