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康復中心的夜,是一种被消毒水浸泡过的、死寂的沉。走廊灯每隔十五分钟规律熄灭,只余下安全出口那点幽绿的微光,像墓地里飘荡的鬼火。
特殊监护病房內,顾沉保持著那个面向窗户的姿势,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动弹,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偶尔划过眼底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显示著这具躯壳內部正在进行的、精密到可怕的计算和等待。
逼出药液的针孔早已停止渗血,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极细小的红点。
掌心那行来自“鷂子”的密讯和乌鸦图案,也早已被汗液和刻意摩擦彻底消除。
他在等。
等那个约定的时间。
等那扇註定会被撬开的门。
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如同虚幻的海市蜃楼,与高墙电网內的绝对禁錮形成冰冷讽刺的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午夜。
就在走廊灯光又一次如期熄灭、陷入那十五分钟黑暗的瞬间——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无限放大的金属机括转动声,从房门方向传来。
不是钥匙,更像是某种高频解码器瞬间破解电子锁的声响。
门,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水,悄无声息地侧身闪入,反手轻轻將门带拢。
没有光,只有来人身形轮廓遮挡门口绿光时投下的、更深的阴影。
顾沉没有回头,依旧看著窗外,仿佛毫无察觉。
那黑影在门口停顿了大约两秒,似乎在观察和適应室內的黑暗,隨即迈步,脚步轻得像猫,径直走向病床。
在距离病床还有三步远时,黑影停下。
一只手从阴影中伸出,手里没有武器,而是拿著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电子装置,对准了顾沉。
装置顶端,一点微弱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低频生命探测扫描…確认目標清醒,无武器威胁。】一个被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年轻跳脱的男声响起,带著一丝如释重负,“臥槽…真是活的『夜鸦』?老大牛逼!这都能捞出来!”
顾沉终於缓缓转过头。
黑暗中,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对方眼里极其微弱的反光。
“鷂子?”顾沉开口,声音嘶哑,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家雀!”黑影纠正道,语气里带著点不满,隨即又嘿嘿一笑,“不过叫啥都行!赶紧的,时间有限,『灯塔』的安保巡逻加密了,老子黑了他们的总闸,只有七分钟空隙!”
他快速上前,將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衣物塞到顾沉手里:“换上!你的尺码!装备都在里面!”
然后又递过来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生物模擬面具,贴上!通道外面三个监控探头,得用你的『原脸』刷过去!”
顾沉没有任何废话,掀开被子,快速脱下病號服,换上那套触感冰凉顺滑的黑色作战服,动作迅捷精准,没有丝毫多余。又將那张薄膜仔细贴合在脸上,一阵极其轻微的静电吸附感过后,面部轮廓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家雀(黑影)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嚯!这身手…难怪老大点名非要捞你不可…”
“路线。”顾沉打断他,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跟我来!”家雀收起玩笑態度,转身走向房门,再次用那个解码器贴近门锁。
门悄无声息地再次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幽灵,融入走廊的黑暗。
家雀显然对这里的监控盲区和巡逻规律了如指掌,带领著顾沉在各种管道间和通风井里快速穿行,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
【左转,避开热感…直行十七米,巡逻队刚过…右边通风口,下两层…】家雀的声音极低,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传入顾沉耳中,同时他的手指在一个微型平板上来回滑动,实时操控著整个中心的安防系统。
顾沉默默跟隨,將所有指令和路线刻入脑中。
三分十二秒后。
他们从一个散发著淡淡霉味的维修通道口钻出,眼前是一条狭窄的、通向外部高墙的地下服务通道。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
“最后一道门,物理锁加虹膜验证。”家雀喘了口气,语气凝重起来,“用的是『灯塔』最高权限主管的虹膜数据,老子搞不到,得硬闯了!你退后点,我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
顾沉已经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那道门锁的结构,然后伸出手指,极其精准地按在锁眼上方一块看似装饰用的金属铭牌边缘。
用力向下一按!
咔噠。
铭牌竟然向內凹陷下去,露出里面一个极其隱蔽的、闪烁著微光的视网膜扫描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