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

那双眼睛……绝不是一个普通老矿工该有的眼睛。那浑浊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像黑暗中蛰伏的毒蛇，冰冷而精准地扫过他的虚实。

尤其是对方目光在他胸口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停顿，让顾沉瞬间寒毛倒竖！

他知道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本书化作的光液？

“小子，刨坑的？还是……被坑埋的？”

沙哑的声音带著某种古怪的韵律，在这死寂的地下通道里迴荡，像是在敲打一具腐朽的棺木。

顾沉强忍著剧痛和虚弱，挣扎著想从冰冷的铁轨上站起来，保持一个起码的防御姿態。但他身体一晃，差点再次摔倒，只能用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喘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Ω协议消失带来的空洞感和虚弱感如同潮水，一浪浪衝击著他仅存的意识。没有那冰冷的数据流支撑，没有那非人的力量加持，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进冰窖，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死死盯著老人，没有回答。

老人也不催促，就那样歪著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破烂。他推著的那辆破车发出吱呀呀的轻响，更添几分诡异。

“嘖，伤得不轻啊。”老人咧著嘴，黄牙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能从那种地方掉下来还没散架，命挺硬。”

那种地方？顾沉心头猛地一紧。他知道我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上面是哪里？那个泰坦洞穴？

“你…是谁？”顾沉的声音乾涩沙哑得嚇人，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俺？”老人用脏兮兮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通道里传出老远，“俺就是个在这地底下刨食吃的老废物，捡点別人不要的破烂玩意儿，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推著车往前挪了两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倒是你，小子。”他凑近了些，一股混合著机油、汗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你身上这味儿…可不像这矿坑里的东西。新鲜，又古老…还带著一股子…烧糊了的『神性』渣子味儿？怪得很，怪得很吶…”

顾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神性渣子？！

他是在指Ω协议残留的气息？还是指…那本化作光液、融入他心臟的“遗光”之书？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沉强作镇定，试图从对方的话语中捕捉更多信息，“我迷路了，从上面摔了下来。”

“迷路？摔下来？”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嘎嘎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乱颤，“这『葬地之井』可不是谁想迷路就能迷进来的地方，更不是摔一跤就能掉进来的茅坑。小子，不老实。”

葬地之井？

又一个陌生的名词。

这里不是普通矿坑？

信息流的衝击和身体的剧痛让顾沉的思维有些混乱，但他强迫自己冷静。Ω协议没了，他只能靠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他换了个问题，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

老人停下笑声，浑浊的眼睛看著他，似乎在权衡什么。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慢悠悠道：“什么地方？嗯…怎么说呢，算是个…垃圾场？坟场？或者…藏宝洞？看你想要什么了。有人在这里找到了足以顛覆世界的『遗產』，更多的人则变成了垃圾的一部分，比如…”

他用手电筒般锐利的目光扫了扫顾沉，“你现在这样子。”

遗產？顾沉立刻想起了博士的计划，那些关於“上古遗產”的只言片语。难道这里和那些东西有关？

还有那本“遗光”之书……

剧烈的咳嗽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捂住胸口，感觉心臟跳动得异常沉重和…温热。那股融入其中的光液似乎在缓慢流淌，滋养著他破碎的身体，同时那些纷乱温暖的记忆碎片又不时闪现，干扰著他的注意力。

…海…星空…冰冷的实验室…温柔的抚摸…

【…找到你…保护你…】

那悲伤而坚定的誓言再次迴荡。

老人眯著眼看著顾沉痛苦咳嗽的样子，尤其是他死死捂住胸口的动作，眼底的精光再次一闪而过。

“看样子，你捡到了点『好东西』？”他语气莫名地问，带著一种试探。

顾沉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极其警惕，甚至带上了一丝凶狠。虽然虚弱，但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和Ω协议催化下磨礪出的本能。

“关你什么事？”

“嘿，脾气还不小。”老人也不生气，反而又笑了笑，“放心，老废物我对你捡了什么没兴趣，这井里的东西，讲究个缘分。是你的，別人抢不走，不是你的，拿到了也是催命符。”

他拍了拍自己那辆破烂的手推车：“俺只捡没人要的、真正的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