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撕扯和混沌中沉浮,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五臟六腑都错了位,灵魂都要被甩出躯壳。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空间乱流终於渐渐平息。
噗通!噗通!
两声沉重的落水声响起,打破了某种死寂。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纯净感,却又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咸涩的液体涌入鼻腔和口腔,呛得顾沉猛地清醒过来,剧烈地咳嗽著,挣扎著浮出水面。
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幽暗、望不到边际的水域之中。
水是深邃的墨蓝色,近乎黑色,水面上瀰漫著淡淡的、散发著微光的雾气。抬头望去,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如同最深沉的夜幕般的穹顶,点缀著无数细碎的、如同钻石尘埃般闪烁的星辰,但这些星辰的光芒异常冰冷、恆定,不像真实的星空。
这里没有风,水面却自行荡漾著细微的波纹。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著水汽和某种……空灵的能量气息,与他之前经歷过的任何世界都截然不同。
“咳咳……呸!妈的……这又是什么鬼地方?”旁边传来赤狐气急败坏的咳嗽和骂声。她也浮在水面上,狼狈地抹著脸上的水,面具歪斜,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她身上的暗红色灵能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显然之前的战斗和强制空间跳跃对她消耗巨大。
顾沉没有回答,他只是漂浮在那里,感受著体內的情况。
Ω协议早已沉寂。心臟处的“遗光”核心……变得异常古怪。它不再散发温暖的乳白色光晕,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近乎透明的银色,能量流转间带著一种疏离和死寂感,仿佛被“归零”协议的力量和极致的悲伤彻底改变了性质。之前爆发时那股狂暴的、夹杂暗红与漆黑的力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內敛的冰冷。
他尝试调动这股力量,银色的“遗光”缓缓流淌,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冷静,以及一种对周围环境中那种空灵能量的……隱隱排斥感。
这里的环境能量,与“遗光”格格不入。
他看向手中的十二面体,它也变得黯淡无光,表面的纹路如同被冰封,只有最核心处还残留著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微光,传递出断断续续的、混乱的信息碎片:
【……未知维度……高秩序……低活性……能量环境……排斥……警告……】
未知维度……他们被那个紧急避险协议,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喂,小子,你的『火种』……好像不对劲?”赤狐游近了些,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沉身上气息的变化,那双露出的眼睛里带著惊疑不定。
顾沉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他抬起手,看著自己苍白、因为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十一的血似乎还残留在上面,母亲消散的微笑刻在脑海。巨大的悲痛被那股冰冷的银色能量强行压制,沉淀在灵魂深处,化作一种更加坚硬、更加残酷的东西。
他还活著。但一部分的他,似乎已经隨著母亲和小十一,死在了那片废墟里。
“先离开水里。”顾沉的声音乾涩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凭藉那银色“遗光”对环境中某种能量流向的微弱感应,朝著一个方向游去。
赤狐皱了皱眉,感觉顾沉像是换了一个人,但她没再多问,跟了上去。
水域广阔得令人绝望。游了不知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那是一片……同样诡异的“海岸”。
“沙滩”並非沙粒,而是由无数细碎的、如同打磨过的黑白两色晶体构成,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喀嚓声。远处,生长著一些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形態奇特的树木,它们的枝叶如同水晶般剔透,无风自动,发出空灵悦耳的、如同风铃般的声响。
更远处,隱约可见一些巍峨建筑的轮廓,风格极其奇特,充满了流畅的曲线和几何对称感,通体由某种白色的、散发著微光的石材建成,高耸入那片虚假的星空。
整个世界,安静、洁净、美丽得……令人窒息。仿佛一个精心打造、却没有灵魂的模型。
“这地方……太乾净了……”赤狐踏上晶体沙滩,警惕地环顾四周,她身上的暗红色灵能在这里显得格外扎眼和不谐,“乾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顾沉也有同感。这里能量充盈,环境优美,却缺乏生机。那种无处不在的空灵能量,仿佛在排斥著一切“杂质”,包括他们这两个外来者。
就在这时——
唰!唰!唰!
数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那些发光树木后闪现,呈扇形包围了他们。
这些“人”穿著统一的、样式简洁的白色长袍,身形修长,面容完美得如同雕塑,没有任何表情。他们的眼睛是纯粹的银色,没有任何瞳孔和眼白之分,散发著冰冷而空洞的光芒。手中握著由光凝聚而成的、造型优雅的长矛或利剑。
为首的一个“人”上前一步,银色的眼眸扫过顾沉和赤狐,一个冰冷、毫无波动的、仿佛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说道:
“检测到高浓度『混沌熵增』污染体(指向赤狐),以及……未知序列异常能量携带者(指向顾沉)。”
“依据『净光议会』最高律法,予以逮捕。”
“反抗者,就地净化。”
话音未落,那些白袍人手中的光之武器同时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第六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