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
像浓稠的墨汁,兜头泼下,瞬间淹没了视觉,放大了其他所有的感官。
消毒水的味道变得尖锐刺鼻。
脚下环氧地坪的冰冷透过软底鞋底渗上来。
耳边是自己心臟疯狂擂鼓的轰鸣,血液冲刷血管的簌簌声,还有…周医生压抑不住的、短促的惊喘,以及赵洪国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备用电源!”赵洪国的低吼在黑暗中炸开,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
预想中的应急灯没有亮起,门禁系统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连墙角那个刚刚还在疯狂闪烁乱码的摄像头,其血红色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所有能源。
只有…
只有顾沉视野边缘。
那一行由系统生成的、代表生存时间的冰冷数字。
【11:59:03】
依旧固执地、幽蓝地亮著。
像黑暗中唯一一只窥视著他的…鬼眼。
它还在。
它没有被屏蔽。
刚才那声突如其来的、来自“深渊”的电子轻笑,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干扰,一个…恶意的玩笑?
【外部高强度扫描已中断。屏蔽源失效。】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和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极细微的、仿佛经过计算后確认安全的…“鬆弛”?
【初步判断:屏蔽行为源自设施內部紧急安全协议,非针对本单元。】
內部安全协议?
赵洪国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和茫然…
难道连他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断电和屏蔽?
顾沉蜷缩在床上,抱紧剧烈刺痛的头部,牙齿咯咯作响,巨大的混乱和恐惧几乎要撑裂他的颅骨。
“赵队!门禁失效了!手动也打不开!”黑暗里,传来周医生试图操作门边控制面板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乱,“通讯信號也全部中断!我们被锁死了!”
绝对的封闭,变成了绝对的囚笼。
“冷静!”赵洪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强压下的镇定。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似乎是他掏出了什么,“看好顾沉!”
一束冷白的光柱猛地亮起,是赵洪国的战术手电。
光柱划破黑暗,首先扫过门口的控制面板,上面所有的指示灯都是灭的。然后迅速扫过蜷缩在床上的顾沉,在他惨白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墙角那个彻底熄灭的摄像头上。
赵洪国的眉头死死拧紧,脸色在冷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事情完全超出了掌控。
无论是顾沉脑子里那个诡异的“系统”,还是这突如其来的、连他都不知情的全面封锁。
“它…它刚才说…”顾沉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著无法控制的颤抖,他像是在对赵洪国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复述著系统刚才的分析,“…屏蔽是內部的…安全协议…”
赵洪国猛地转头,手电光柱再次打在顾沉脸上,厉声问道:“它还能感知到外部情况?!”
【告知他:可以。】系统的指令简洁冰冷。
“可…可以…”顾沉像个提线木偶,麻木地重复。
赵洪国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骇然,握著手电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一个能入侵人脑、发布任务、甚至能感知外部电子信號扫描和屏蔽的…“东西”?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犯罪和心理学的范畴!
这简直是…
他的手电光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此时——
【检测到低频加密无线电信號尝试接入。信號特徵识別:警方內部应急频道。】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內容:重复代码“夜鶯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