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夜晚,空中一轮明月,太液池火珠数万,正是良成美景。太极殿里五十二位待字闺中的官家千金围坐在一起吃酒说笑。她们心中都明白太后召她们表面上是来宫中赏梅猜灯谜,实则是为两位年轻的王爷选王妃的。嫁给皇室宗亲,以后自然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个个都打扮得争奇斗艳,尽态极妍。
冰蓝身边有不少女孩,几个在宫外就相识的聚在一起。
一个紫衣地说:“听说乐水郡王很英俊呢,性子也内敛含蓄。”
一个红衣地说:“小梁王也一表人才呢。”
另一个绿衣的又说:“陛下尚未立后,宫中只有一位歌姬出身的宝林。”
红衣轻轻笑道:“那妹妹趁着这时候还不赶紧多走走,说不定就偶遇了陛下。”
绿衣脸上听这样的话,脸上的胭脂更浓了,低下头尽显小女儿情态道:“听闻陛下博览群书,诗文和书法极好,不知道他看得上我么……”
冰蓝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她的胸中似有似无地翻滚着,然后故意离得这三个宫外的小姐妹远了些。在边上休息的位置上喝了几口茶水,心道:陛下不止诗文和书法极好,连武功和骑射也是没得挑!
这时,欢声笑语里有个人忽然高声怒道:“你怎么敢把这么烫的茶水泼在我身上?”
冰蓝寻声看去,是一个衣着华贵,容貌姣好的女子在说话。她满头珠翠,一身胭脂红的绸裙上,用金线秀满了花。站在她面前是个瘦弱一些的女子,穿得就稍稍俭朴了些,一身绸衣的密色对襟襦裙上,一点绣花也没有。乌黑的发髻上也只戴了一支成色一般的玉簪。不过容貌清秀,在一片桃红柳绿的中,显得淡雅清爽。
密色衣裳女子不卑不亢地说道:“这茶水是您没拿稳洒在了自己身上,何以要怪我呢?”
“我不过叫你帮我倒盏茶,你不愿意不倒就行,为何故意将茶水倒在我身上?”胭脂红质问道。
“分明是你找茬,我好好端了茶水给你,你自己松了手,还想把茶水泼在我身上,没想到自己没站稳,泼到自己身上了。”密色也不甘示弱。
此时,事情已经分明了,众人都小声议论着胭脂红的不是。她听了脸上已是挂不住,却还是毫不客气地对密色说道:“总之,你得赔我衣裳。”她注意到密色一身素净,心中窃喜,只道她是个小官家的女儿,更加趾高气昂地说道:“我的襦裙可都是拿金丝线绣的呢!你看看你穿得如此寒酸,要你赔你也赔不起吧。”
密色却不以为然,说道:“难怪你站不稳,原来穿了个金笼子啊。”说罢,众人皆笑。冰蓝也捂嘴偷笑了。
这下,胭脂红真是被激怒了。堂堂大小姐怎么受过如此奚落,说罢,举起右掌就要掌掴密色,眼看密色姑娘就要受这掌阔之辱,可是高高的手掌停在了半空,胭脂红戴满珠翠的手腕被冰蓝牢牢捏在手里。
冰蓝习武,手上劲大,胭脂红想脱手也不得,捏得她吃痛,她嘴上依旧不饶人道:“你是何人!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冰蓝不以为然道:“不知!我就是见不惯你欺负人罢了。”
胭脂红手上吃痛,眼泪都流了下来,她依旧说道:“我父亲是正四品宣武将军。”
冰蓝心道:我还当是宰相府的女儿,小小宣武将军之女也这么盛气凌人。她说道:“哦。那你还如此蛮横无理,也不怕丢了高将军的脸面。”说罢,冰蓝松开了她的手。
胭脂红见自己白嫩的手腕上被捏出了个红印子怎肯罢休,准备继续找她理论,可边上几个小姐劝住了她,说道:“我听刚才有人叫她霍司礼,莫不是太后的亲侄女,武仁侯的女儿吧。你可别惹她了。”胭脂红虽然脾气爆,但一听太后两个字,一下子偃旗息鼓,只能悻悻作罢了。
密色小姐朝冰蓝一福,她的目光在冰蓝的面孔上停留片刻,忽然微微一笑,说道:“孟霍。我们见过的。”
冰蓝倒是一愣神,道:“我忘了是在哪里见过姐姐?”
密色小姐道:“我是林棣,林家的三丫头。小时候,在临安,长乐街,我们见过。”
冰蓝初见这林棣的眉眼是有些熟悉,当她说到长乐街时,童年的记忆一下子历历在目。冰蓝欣喜地说道:“原来是棣姐姐!”
那时,冰蓝还没有去泮宫,林棣的外祖家与武仁侯府比邻而居。两个小姑娘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常常玩耍。后来,冰蓝去了泮宫读书,与棣姐姐就不常见了。再后来,林棣的父亲林如海任礼部侍郎就随着圣驾一道儿还都燕京。
冰蓝说道:“那你怎不告诉她林世伯的官比她爹大,瞧看她这张狂样子。”
林棣笑着说道:“看她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自己得罪的是宰相的千金呢。”
冰蓝瞧她不卑不亢的气度配着一身素净衣裳,便知道棣姐姐的志向不在荣华富贵。
正与林棣说笑着,王喜来了。他朝冰蓝施了礼,说道:“霍大人,陛下宣您。”
冰蓝拉着林棣的手说道:“我要先走了。以后咱们再聚!”说罢,又施一礼。
林棣说道:“你快去吧。”说罢,亦是还礼。
冰蓝跟着王喜离开了吵吵嚷嚷的太极殿,顺着一条幽深的小道迂回了太极殿的后门,沿着隐蔽的楼梯走到太极殿的阁楼上。玄楠,玄栖,玄栋都围坐在那儿,还有个位子是给她留下的,桌上摆着茶点。阁楼有一个暗窗,透过暗窗看得见大殿里发生的一切,却楼下的人却看不到阁楼。
冰蓝行礼道:“臣孟霍拜见陛下,梁王……”她还没说完,就被玄楠叫停。
“快坐吧。都是兄弟姐妹的。”玄楠说。
“孟霍,你刚才简直是个女侠呀。我敬你一杯茶!”玄栋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完,倒了杯清茶放在冰蓝跟前。
冰蓝豪爽地说道:“本女侠干了,你随意。”说罢,端起小小的茶盅,一口气喝完了。
玄栋看着冰蓝这般牛饮,又继续说道:“如此饮茶,皇兄,你也不管管你的司礼女官。”
谁料,玄楠却反帮着冰蓝说道:“你管她干嘛,你好好看看底下的一众佳丽,母后和母妃这是要给你们选妃呢。”
玄栋呡了一口茶水,说道:“我还小,皇兄和二哥还没娶妻呢。我只想琴棋书画诗酒花,不想柴米油盐酱醋茶。再说了,隔得这么远,我哪里看得清她们长什么样啊。二哥,你看得见吗?”说罢,拍了拍玄栖。
可是玄栖只顾着看暗窗里那个倩影。然后他说道:“孟霍,刚刚你帮着解围的,着密色衣裙的姑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