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从福婶屋中说了豆蔻儿的事出来以后,纤云火急火燎地来寻她,道:“小姐,大事不好。崇德公宋府来提亲了。”
冰蓝听罢,不以为然说道:“那就回了他们。”
纤云急忙解释道:“不!这一回是长主亲自前来。老爷和夫人在前堂应付呢!”
冰蓝一听太后,心道不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携着纤云往前堂去。还未至前堂,就听见长主的声音。刘氏的侍女锦墨拦住了她们,说道:“小姐,夫人让你先别进去。”
冰蓝点点头,在外安心等待着。
武仁侯夫妇本就不喜宋楚,现在听说了他在松江县的官声和他纳了名妓为妾的事,更是一万个不愿意将女儿嫁她。
前厅里传出搬东西磕磕碰碰的声音。大概长主差人带来了金银珠宝无数作为冰蓝的聘礼。
长主说:“子诚兄,刘嫂子。我这是来替我家子楚提亲的。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说罢,让侍女给刘夫人递了礼单。
刘夫人打开厚厚的礼单,上面记录的财宝无一不贵重。然而,刘夫人轻轻合上了礼单,然后折好放在手边的案上。
霍诚然讲道:“多谢长主为小女从燕京远道而来。可是小女顽劣,实非崇德公良配。这礼物贵重,诚不敢受。”说罢,刘夫人的丫鬟又将礼单交还给长主的侍者。
长主却依然和颜悦色地说:“大姐儿知书达礼。不止我,连太后娘娘也说大姐儿与子楚是金童玉女呢。这不,特意提了字做成牌匾。”她特意强调了太后娘娘这四个字。说完,公主府的侍从就把遮着的红绸子小心翼翼地揭开,牌匾上新漆的气味在屋中弥漫,有些呛人。
朱红的大漆上提着烫金的字“金玉良缘”。那字却是太后所写,闪耀夺目,闪得霍诚然和刘夫人也摸不着门路。夫妻俩心中不解,他们明明是在信上对太后说得明白,太后亦是表示不会让蓝儿与宋楚成亲,怎么这会儿就变卦了?
前厅里的事冰蓝听得分明,爹爹妈妈不知其中缘由,她是能想到的。太后在她离宫前一日,对她说得话儿,“你回家以后该早点成亲,好教父母安心。”不想,竟然这么快。
冰蓝心道:“姑姑,你为了让陛下踏踏实实地与蒙古联姻就要牺牲我么……”
纤云在她边上说道:“小姐,咱们去燕京找陛下,让他出面回了长主。”
冰蓝摆摆手,说道:“陛下以为我思慕宋楚,所以这件事他没有拦下,他不作声就以为是成全了我。”
“那咱们再逃一回吧。小姐。咱们要是应了……”纤云说道。
冰蓝俏丽的脸似蒙上了冰霜,说道:“这婚是太后赐的,我推不掉,也不能逃。”然后不再理纤云,直往前厅去。春花开遍秋草已故,冰蓝留下庭院里的春光明媚,独自走入廊架的阴影,仅仅一墙之隔,冰蓝觉得那几步走得真艰难,她一边迈着沉重步子,一边盘算着,宋楚,你以为有太后在,就能使我霍冰蓝就范么……
走近前厅,冰蓝朝着长主施了一礼,说道:“孟霍见过长主。”
霍诚然和刘夫人见女儿来了,有些惊讶。刘夫人装出副迂腐主母的架势,说道:“孟霍,婚嫁之事乃是父母之命,不是你能插嘴的。快回去吧。”
长主却把冰蓝扶起,亲切地对冰蓝说道:“真是个懂礼仪的好孩子。嫂子莫吓着了她。”
冰蓝心知妈妈这是叫她回去,她会为自己拒婚的。然而爹爹妈妈除了朝廷的封诰,再没有什么实权。这么得罪与高官结交甚厚的长主,实在不明智。而且,这婚是太后钦点,她的意思谁也不能忤逆。冰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母亲,长主不计较我有许多毛病不堪为妇,我再不应就是不知好歹了。”
长主携着冰蓝的手对霍诚然和刘夫人说道:“这么好的孩子……”
这时,刘夫人再忍不住了忽然说道:“孟霍,你随我来!”。然后将女儿的手从长主手中抽出,拽到前厅的屏风后面,轻声说:“她自己与京中高官有着什么样的传说暂且不提。她那儿子在松江的官声可是大家都知道的。指不定哪天御史大夫就把他参了,到时候连累你。”
长主在京中自是有不少传说,其中不堪入耳的只是捕风捉影罢了。听锦墨讲,曾经爹爹年轻时是出身功臣之家的状元郎,长主想嫁给爹爹,然而爹爹却喜欢妈妈,没有答应。但是妈妈从此以后心中讨厌长主,因此每每听到关于长主不好的话,自然是都会相信。
上一代的事都已过去,但宋楚如何为官的,冰蓝是确确实实瞧见的。况且,他对自己,自己对他早不是当初的一心一意。
冰蓝握着刘夫人的手,坚定地说道:“妈妈,我不会嫁他。”
霍诚然仍戴着礼节性的笑意,招呼家中仆人伺候长主。长主刚才见着刘夫人一把拽了冰蓝走,心中自是明白这位护国夫人是不喜宋楚的。她虽极力忍住怒气,却是仍板着脸,连一丝佯装得微笑也挤不出。
直到屏风后的抽泣声却是打破了这般尴尬。冰蓝携着母亲的手从屏风后天走出来,又施一礼,说道:“长主见笑。我妈妈是舍不得我。”
霍诚然欲张口,却见女儿的眼神,又闭口不言。
此刻,长主倒是转怒为喜,她自是不知道冰蓝是为什么答应的,也不知她对护国夫人说了什么。现在冰蓝答应了嫁给宋楚,那意味着武仁侯昔日的封赏、后来经营镖局挣来的财产,还有朝中文臣武将的声望都为儿子宋楚铺了路。想到这儿,她皮肉微松的脸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霍诚然说道:“霍侯爷,下月初四就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出嫁那天,冰蓝写了封信派人悄悄送到松江,然后穿上大红织金的礼服,上了前来迎亲的花轿。她撩开红绸帘子,看着宋楚的身影,骑着白马,走在前面,这一幕正是她以前翘首以盼的。然而此刻不复往日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