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永无止境的延伸到天的那边去,天色阴霾,塔伽格雪山群却银装素裹,白得耀眼。山的尽头与天相接,绵延成环形的四方天地,塔伽格是雪地里的“沙漠”,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那里回来……血,沿着她身上被白羽箭贯穿的地方赳赳而下,斑斑点点的洒落皑皑白雪上,浓稠而腥红,由生以来第一次流出的血让她感到了死神迫近的脚步。在以前她总觉得食梦兽没有血理所当然不可能流血,原来错了,她只是不曾伤到深处,没有皮下细密的血管,羽箭贯穿心室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血只存在于她跳动的心室里。血花溅落地上,啪嗒啪嗒,那是死亡回响的声音。雪原上有人挽弓满轮,风雪灌满他白色的长袍翻覆着,却怎么也看不清容貌……
枫狄温暖的手让她再度的感受到真实的存在感。终于再次逃脱了这样噩魇的梦境。
这个梦她做过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能梦得更真切,却始终无法看清白衣猎手的脸……
女孩睁开眼,是枫狄几百年不曾变过的沉静的脸。是的,几百年。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几百年——可是,他还是二十几的模样,她也依然是个小女孩样儿,他们都是另类,也只有在人群里相惜相伴。不同于她,枫狄有着良好的家世,良好的生活基础,虽然,几百年的时间里,那些过期了的身份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但有了如此巨富的钱财,换个环境换个身份,还是一样的豪富。枫狄是她命运的转折点,从此以后,她有了依靠与陪伴。在那之前,她是一个衣食无依的乞儿,白天要寻找可以填肚子的食物,而夜晚她总是潜伏在街旁暗角或行人的影子里寻找表情丰富的过路人,等待他阖上尘世的灵觉,无声无息的潜进他的梦里狩猎。
猎梦是她的本能,有月亮的夜里她都是要出动的。月光下她热情,奔放,并且雪白得犹如从天而降的一片鹅毛雪。一切在白天可以阻拦她的东西在月光下都会透明的从她身体穿过。所以她可以来去无阻的猎获美梦,这个舞台里她是创造神遗留的一颗眼睛,观望着这世界所有甜美的梦。而做梦的人也会因为梦被猎获而遗失关于这个梦的记忆。
梦里总有很多奇妙的东西,那些在睡梦中的人们脱离了白天的束缚,终于不再刻意的压制自己,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些脱离实际,不着边境的美梦——然而在这样日趋恶化的过压工作下,这样美好的酣梦变得越来越少了吧。猎梦者有时如白驹过隙,狩猎整夜都鲜有收获,这个世界生病了么!
昨夜又是个有月亮的晚上,狩猎了一夜,寻寻觅觅,都没有收获。一夜的奔走,貘恨恨的踢着路边的石头,石头滴溜溜转了起来,转进路边的下水沟铁护栏里,卡住了。貘也顿时没了心情玩弄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了,抬头看了看哪户人家如此幸运的成为被造访的目标,没有目标的时候她只能靠各种巧合事件决定猎获的目标了。
不过眼前的房子,黑洞洞的房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明的诡异气息,她沿着四周走一圈,墙果然是完全密合的,甚至连缝合处也没有。屋里无甚摆设,只在正中竖着一大可容人的落地摆钟。摆钟表面的漆料已尽数剥落,浮雕的纹理还在,大概是一些看不懂的符文案。隐隐的竟觉得在哪里见过——貘抬头看了钟盘一眼,已经凌晨三点一刻了,似乎有什么在脑中复苏的声音。她下意识的朝钟摆的橱窗望去,果然,不知怎么脑中就是熟稔
——在优雅规律的钟摆后是沉睡着一个人的!
然而之后,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就再也记不起来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并且结束了好长的一梦。
作为猎梦者的她对于梦境的掌控力极高,所以自己很难进入自己的梦境里——然而这几十年来她的梦竟不断的变多变长,很多时候梦就像一把枷锁把她深锁在静寂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