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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去(1 / 1)

 唐寻朝转身去寻罗素玉,下手一点也没有心软。却没料到罗素玉是个那么难缠的货色,鞭笞上刑,要么嘴里套不出一句实话,到后来半真半假胡乱哄骗。他一张俊脸气得发黑,罗素玉倒笑得欢畅。他得承认,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她的所有一切都是伪装欺骗。

“明明是青君下令让俞逐水自裁,这会儿怎么倒怪起我来了?”她鬓发散乱,一双美目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像她那样天生含着金汤匙出生,千娇万宠,到如此地步难道不是因果轮回?那张不知人间疾苦的脸端的叫人恶心。我恨不得挖了她的眼睛。

“段雅瑜究竟是死了,我真欢喜得紧,青君待我真好。”

被唐寻朝猛地抽了一个巴掌,罗素玉小吐了一口血,厉声大笑:“段家死绝了,哈哈哈哈,最后一个段家人死在我的手里,哈哈哈哈。”

“你果然就是段小姐身边那个奴婢素蝶。”楼白启在一旁忽然道,故意加重了“奴婢”二字。

罗素玉止了笑,冷眼一睨他,流露出刻骨的仇恨和疯狂:“那贱人也配!还不是死在我手里,她可曾快活一日?”

“掌嘴,”唐寻朝冷着脸吩咐着铭十上前狠狠抽了她两个耳光。

楼白启皱着眉,鄙夷道:“没人亏待你,伪作奸细混到段小姐身边,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罗素玉忽然诡秘一笑,红肿的脸显得扭曲丑恶:“没错,奸细。

“青君可知自己再有五日便会毒发身亡,妾身沏的茶便这般生津可口,连试毒也省了?我夫君逸王好生等着呢。”

唐寻朝瞳孔一缩,下颌一紧,罗家,王家,好得很!

罗家与王家牵扯已久,从罗素玉祖父那辈就已经来往密切,两家互为臂膀靠联姻维持关系。这一辈是身份最高的是罗素玉曾经的逸王妃,而逸王唐寻政的母家也是王家。于是这两个家族便开始为逸王筹谋那个最高的位子。罗家皇商出身,罗素玉的父亲罗定北是户部尚书,堂兄是户部主事,主管财政,大有油水可捞,相当于给逸王一个强有力的财政支持。两家在六部都有人手,唐寻朝继位以来一直致力于剪除王氏党羽,而对于罗氏,因为罗素玉所以多有忍让,甚至仍旧保留了罗定北户部尚书的位子,而不是把这个职位抓在手上。但他确实低估了两家的利益牵扯,唐寻政逼宫后已经被剥夺封号囚在宗正寺,看守森严,没想到到了今天他们还在想着为他翻盘。

从天牢走出前,唐寻朝最后看了她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凌迟。”

路边寒风刺骨,楼白启紧了紧外袍,他思索良久,终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用只有五日的时间,去对待一场二十多年的阴谋?唐寻政母家王家和罗家,不知为了今日耗费了多少心思。

自方才听闻五日期限后,唐寻朝神色一直淡淡,令人看不出情绪。此时闻言他突然扯出一个阴沉至极的冷笑:“朕才是皇帝,罗家、王家且等着引颈受戮。三日朕也可以颠覆这庙堂!”

他果然言出必行。一日排查,一日审判,一日处刑。手段铁血雷霆,一时朝野震服。

而三日之中,他亦是汤药不断,可于事无补。

第四日,他凭窗而立,颀长的身形在初春微弱的阳光下显得萧瑟单薄。阮寄英送上鹤氅裘:“早春倒寒,皇上还是捂着吧。”

唐寻朝默不作声,无悲无喜的神情,清濯的眼神深处是不尽的迷茫。

楼白启坐在一旁,面色复杂地望着他。自己能做什么?冷然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子辰,何必受这砭肌伐骨的寒风?坐下喝杯热茶还好些。”他只能这样规劝着。

唐寻朝眼波微动,也许觉得不该辜负好友的好意,终是坐回了屋里。

处置了王、罗两家,好比为奸的狼狈,为求权势,其中腐臭污黑不言自明。对于罗、段两家的恩怨,他并无所谓,那其中肠一日而九回、恨如附骨之蛆,又与他何干,与她何干!他放下了天下,放下了仇怨,心中难放下的,是已经追悔莫及的。每一次回忆,都是沉痛伤神。

“在想什么?”楼白启递上一明黄釉色盏的普洱。

唐寻朝捧了茶,轻呷一口,喟叹出声。自顾自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对楼白启道:“白启有没有喜欢的人?”

“啊?”楼白启愕然,如冠玉的脸上慢慢浮现痛色,蓦地轻笑:“有的,很可爱的女孩子。”他没有说下去,那个姑娘已经不在了。那个笑靥如花、活泼精灵的女子,逝于逸王唐寻政壬戌宫变之际。

唐寻朝转头看他一眼,突然笑道:“我也有。”

搁下茶盏,他缓缓起身:“十五岁在西域,前路茫茫,内心惶惶,无依无靠,流浪数月方走出了北疆,却又误入了沙漠。

“腹中饥渴难耐,又连着遭遇沙暴,我早已无力支持。我以为我就要死了,死之前我想了很多,我怎么如此无能,任人摆布到如此地步?母后若还在会如何?父皇会不会因我失踪而发怒?外祖一定极伤心难过的。”

他嘲笑着:“我胡思乱想着,其实已经绝望了。

“突然听到女孩儿的声音,我就想到了汐玥,她的声音比汐玥还好听,她说这里有一个小哥哥。她还小心地给我水喝,我终于看清她,她比我小一些,看着我笑时,那一双杏眼澄澈得好像可以映出人心底所有的难堪和狼狈。

“她把我拉上车,什么也不问却一直陪我讲话,逗我笑。她给我讲西域的事,那儿的瓜果,杏花,那儿维吾尔族女子的帽子,绣的花儿,我觉得我对西域的喜欢都是从她那儿来的。一眼便知是富家千金,却可爱得像一个小妹妹。我一直想着,我一定要让她一辈子都笑得那般无忧无虑。我想我一定要找到她,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轻声细语,类似情话的低喃,更像说给自己听。

他忽然默不作声。他找到的是一个谎言和骗局,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也是珍宝摔碎的时候。

“我方才明白,父皇为何这般偏爱她。父皇至死都紧紧握在手里的玉佩,‘齐年’,原来是一个人的名字,原来是她姑姑的名字么。我一直猜她疑她,说到底,是不曾正眼看她,没去了解过她。”

他如今才知道,他不过想挽着女子的手,看大漠日出日落,风起沙扬,听她清甜的笑。

第五日终于来临,他轻触手下的画像,颜料半干未干,女子的眼眸里仿佛还闪动着倔强的光。

案上摆了一支蓝田玉簪,从中间断裂,用金镶补了。这是她进王府第一年时自己在她生辰置办的礼物中的一样,彼时两人尚且相敬如宾,他给她一个王妃该有的一切除了他的真心,她也还不曾知晓他和罗素玉的牵扯。后来有一次她又在宫中留宿,自己大动肝火,玉簪被他亲手摔碎。现在却又在含章宫俞逐水的梳妆匣子里看到了,用天鹅绒缎子垫着,十分小心收藏的样子。

他转过头问阮寄英:“她临去时有没有提到我?”带着些许希冀。

阮寄英顿了顿道:“十句有九句提到皇上。”

阳光下,俊美无俦的年轻帝王眉目蓦地一舒又立即一紧,霎时眼里痛苦如墨般浓郁,好一会儿才问道:“她说了什么?”她必然是失望的,她可曾后悔?

阮寄英如实相告,他莫名地将俞逐水那晚的话记得清楚,大概是句句沉痛哀惋,锥心泣血。

唐寻朝默然,眼里晦暗不明。半晌却赤红了眼眶。

后悔才是人之常情,他明白的。

既生未同衾,那么便死同穴。

癸亥年新皇唐寻朝驾崩,谥号齐英帝,贵妃俞逐水追封皇后,谥号庄婉,二人合葬。遗诏清王长子为帝,右相摄政,左相辅国,大司马镇国,另立楼白启为内阁大学士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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