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孝五十九年,发生了许多事,不过这都是后话。换到现在的说法,是将要发生许多事。先是距离圣上七年一回的选秀之日只有两日,选秀的规律是七年一回,听说当今的圣上和历届的皇帝口味有所不同,较为重视出身,所以每个在朝中尚有地位的大臣必须从府上选出一位上好佳人参加选秀。这事自然有都城“五贵府”的份儿。
这圣上的要求自然是不能不从的,偏偏我却不得思解。圣上今年也有六十岁了吧,为何还要遵守这规矩办选秀呢?这岂不是辜负了那么多姑娘的大好年华?
权府并不是儿孙满堂,父亲共有两个孩子,我是二小姐,除外便是大少爷了。不同于我的身份总是闭门不出,即便是出门也是一身便衣,也总是换了名字示人。大少爷名为权未梁,虽说是大少爷,若和圣上一样论起出身,却比我低上一头。虽尊为权府长子,却是庶出。
这事是很多人都知晓的,若论当年的那些前尘往事,皆不得知。父亲不愿说的往事,权府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却也和约定好了似的不许提起。这段往事我也是真真切切经历了一遍,自然是比别人更多感触。此时,父亲却并没有为选秀的事情发愁。
我不解,茶饭时问他:“不知父臣对七年选秀有何打算?”
他并没有马上就回答,慢条斯理地到了一壶碧螺春,晃了晃杯子。对我说:“未栩也曾对此事颇有兴趣,不如,你前去选秀?”
我自然是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如意算盘,他是绝对不会让我前去选秀,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年月。天下人算算黄历也该知了,距离下一届圣上登基绝不会超过五年。
“若父亲执意,想必也知道女儿的意思。”若我父亲执意,我也绝不会前去。
“我派文清去。”他轻描淡写。
“文清?怕是不够规矩吧。”我思索文清的身世,虽以前也曾是个小姐,后家道中落,无奈做了丫鬟。可不论曾经如何,毕竟当下也的确是和丫鬟,如何入得了圣上的眼。若是询问起来,说是权府二小姐身边的丫鬟,让谁听了去也觉得是在糊弄吧。
“若选秀照常进行,便非是文清去。若不然,则也少一桩事。”说完,便拂袖离去。
我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难道这选秀仪式还会发生变故吗?
选秀日过后七天,就是国庆之日了。不过两个月内,先连是“大赦天下”,随后又是“选秀日”,再没多久又是“国庆”。这一年是前所未有的,甚至来不及准备。
父亲的话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到了那选秀日,不就能知道一切了吗。
那日,我很早就着人为文清备了最好的衣衫,文清也不同往日,着了粉妆。文清在我身边久了,我也不能亏待她这几年在权府事事都为我细心打点。今日,我便无论如何也要她是众多秀女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她穿着一身粉色丝绸做的衣衫,双手握紧帕子。我问她:“是否紧张,你若不情愿,不去就是了。”
“不,二小姐,我去。这些年权府收留我我便一直心存感激,今日是我报答老爷和二小姐的日子,我岂能辜负了。”她朝我微笑了一下,我看出来那笑容中分毫不是真正的开心。
我从梳妆盒里找出一支白玉琉璃钗子,那钗子雕刻得极为精美,我从来没有戴过,正好作为我对文清的陪嫁。这姑娘生的也是一副好相貌,我自然是知道宫中那些人的势利,光是穿的好也不够,而这华贵的钗子让人瞧去看了价值不菲,也不会轻看了她。
“多谢二小姐。”她微微道。
接着我我身穿了平常人家的衣衫挽了发装作是婢女陪她一同前去看看。
她坐在轿子里,我则是坐在车夫旁边。低头看看自己,并无半点珠饰,清白的脸上不施粉黛,也蒙了一层尘。
今日的都城当真是人多,人人都来看这庞大的选秀队伍。我们轿子后还跟着一个轿子,看轿子与我们相似,想必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闺女出嫁。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眼前已经是紫禁城的侧宫门了,此时应下轿。车夫朝我眨眨眼,这么多人,却也不能称呼我“二小姐”的身份,只得眨眨眼。我领会了他的意思,搀扶文清下轿。
车夫递上文清的聘书,一个年轻的太监毕恭毕敬地接了过去,朝文清拘了礼,略过了我。我心里庆幸,果真这装扮还是有用的。接下来便是我们身后的轿子,那家的小姐我是见过的,也是“五贵府”之一的依尔觉罗府,我从没听说过依尔觉罗府上有过女儿,他们家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这不该是记错的。
只见那位府上小姐也被搀扶着下了轿,车夫递上聘书,和我们一样,太监也行了礼。我没有看到聘书上的字,就连自家也没有看过。据我现在的身份,想过去看一看聘书估计太监也不会拿我当回事,不把我赶出去就不错了,谁还会在意你这装扮是不是哪家的贵小姐呢。
很快,太监吆喝了几声,召集秀女们过去,我接着就听到了敲钟的声音,选秀开始了。
我拉着车夫,也想看一看如今圣上的尊荣。约莫着,看轿子的数量,起码也要有三百秀女前来,估计要好些时候。眼睛便盯着文清的身影,看着她随着队伍走进偏殿。心里默默:若不中选,也不要被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