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光伴着和煦的晚风,透过窗纱映照在木质地板上。原本透亮清澈的光线,因了这层薄纱的缘故一下模糊了许多。
我蜷缩在床上,头枕着手臂,安静地注视着月光,脑子里萦绕着的全是孔辰在楼下说的那番话。
我不晓得孔辰话语中关于“领导权”的厚望与嘱咐我的“开心”有什么关联,但是,当他用“未来女婿”的称谓将南月和时延再次联系到一处的时候,我的心像就被击碎的玻璃,不规则而锋利的碎片四散开去,剌得人生疼。
和孔辰道别时我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似乎得心应手,但此时,在这片清冷模糊的月光里,要我再装出一副豁达的样子却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时延…在骗我?
我没有答案。
即便努力地用彼此之间的甜蜜给这个问题一个否定的答复,隐约浮现的不安还是在孔辰的话里慢慢放大。
焦躁伴着迷茫滋长,理直气壮在对欺骗的恐惧里蔓延。
复杂的情绪不停地盘旋、翻腾,及至沸腾时,终于难以自持。
我用手撑起身子,坐直后四下寻觅电话。
一瞬间,仿佛只有立刻打电话找时延问个明白才是了却心里纷乱情绪的唯一出路。
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喉咙却在电话接通提示音停止的刹那,被担忧逼出了哽咽。
“喂,书香。”
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清晰、和煦,微含笑意。
我不禁一颤。
心中激荡的情绪在对答案的渴望中找到了控制的理由。
我告诉自己:令书香,不管电话那头是解释、推脱还是借口,你都要安静、耐心地听完。
我深吸一口气,思量许久的问话脱口而出,语气里透着的竟是令人意外的强硬与清冷。
“时延……今天……”
我斟酌着,决定从头说起。
还没说完,时延的话就将我所有的准备一一击退。
直接彻底,不留余地。
“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一整天没给你打电话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下个星期回去了,你重重惩罚我好不好?”
他在道歉,声音虔诚而温柔。
我一愣,心里最深的地方禁不住软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一个降服自己的克星。
而令书香的克星无疑就是时延。
从懂事起,记忆里的我一直是个自说自话的女汉子。
父母似乎习惯了我的个性,见我从小就有主意,连填志愿、选专业这些关乎个人前途的大事也放心地交给我自己决定。
到后来,书恒上学读书,作为姐姐的我对他无微不至的“指手画脚”更坚定了我独断专行,自力更生的风格。
但时延的出现,却让我持续了二十年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反思过往,我开始迷惘,甚至觉得从前那种“自己给自己做主”的日子有些凄凉。
于是,我开始渴望,渴望有一天时延成为我的支撑,成为那个“为我做主”的人。
我问自己: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即便让你闭着眼睛跟他走,你也愿意么?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西澳岛上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理性在时延出现的时候写下了疑惑和不可思议,但当他拥我入怀,深情亲吻时,我的理智却毫无防御地彻底沦陷。
而今晚,远在千里的他,又用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道歉将我一整晚的焦躁不安和理直气壮轻而易举地清除殆尽。
我握着电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溃千里,无能为力却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