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个星期下来,一盆盆冷水却浇得我透心凉,每个社团给我的答复都是“抱歉”两个字。
一时间,我失落得很,恍惚间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像是个到哪儿都没人要的主儿。
然而,三个月后,这条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实现自我价值的大路旁边,却意外地长出一条小路。
那时候文娱部正在筹备校庆晚会,干事们个个都想干舞台策划的工作,联系演员、端茶倒水一类的杂活却无人问津,部长无奈,只好在那堆被淘汰的简历里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帮部里打打杂。
我一下欣喜若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就这样,我成了文娱部有名的“打杂王”,除了确保干事们的日常供应外,还要时不时帮他们催一催那些联系不上的演员。
而时延正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时延还不住校,中文系的课听说他早就自习完了,所以他唯一出没的地方除了图书馆还是图书馆。
于是,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蹲守在图书馆门口围追堵截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提琴独奏候选人。
但是时延是出了名的“世外高人”,不闻世事得连系里的老师都无可奈何,我就更是小透明了。
所以,尽管我好话说尽,满腔热情地邀请他,他还是一声不吭,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飘了过去。
但我偏就不信这个邪,一次说服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三次不成就十次。
终于,到了第十五天,被我再一次强行拦下的时延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样有意思么?”他皱着眉,言语间透着厌恶和反感。
但我却全然没去理会,见他终于开口,喜悦之情已然在我的体内燃烧。
“当然有意思了~!”我想都没想,一顺嘴就回了这句。
时延有些无奈,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又说:“你不过是个打杂的,做的再好也没用,别费劲了,没意义的。”
我一愣,几秒钟的失落后,才倔强又骄傲地回他:“在你看来我是个打杂的,但在我看来,我的工作也有价值、有意义的,就像萤火虫,虽然只有微弱的光,但也在黑夜里那也是不可忽视的光明。”
本是不甘心的一句顶嘴,没想到,才一落地,时延脸上的冷漠竟凝住了。
他的目光在我大汗淋漓的脸上驻留了数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无奈,只好垂头丧气后习惯性地跟了上去,但前面那个背影抛下的话却让我瞬时满血复活。
“明天下午三点,西门小树林,记得带上松香,我的琴很久没拉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朝他大问了一声“什么”,他却早已骑着单车消失在校道的尽头。
我一跃而起,“打杂”“打”出的成就感充斥全身,即便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一股久违的馨甜将刚刚才犯的愁冲刷得一干二净。
我突然发现,世间百态所隐藏着的事理竟然是如此相同。
或许,劝说任念这件事可以试一试。
我理了理思路,稍稍顿了顿,才开口道:“那个…我能不能换个方向和你姐姐聊聊天?”
孔辰的眼睛眨了一下,皱眉问:“什么方向?”
我甩开卖关子的包袱,坦诚地将心中所想告诉了他:“其实,你姐姐心中割舍不下的,应该不是上不上台的问题,而是自己对话剧舞台的价值和意义会不会消失。”
孔辰微微扬起下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对她来说,不上台就意味着自己在话剧行当里没有用,意味着自己是个到哪儿都被没人要的人,但实际上,话剧里除了表演,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而她却不知道。所以,与其劝她忘记话剧,不如重新帮她找回在话剧里的价值,这样,失声所带给她的影响也会随之变小。”
孔辰的脸上疑惑在我滔滔不绝的解释里慢慢缓和下来。
琢磨了一会儿,他终于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我直接奔任念所在的康复室而去。
新区医院的康复室不算宽敞但窗明几净,白色的帘子随着窗户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摆动,床头摆着的雏菊在阳光的抚慰下闪着温润的光。
任念就在这样的阳光里安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