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原地,心痛得像一万只手在胸腔里撕扯一般,眼睛却异常干涩。
原来,人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眼泪早已无济于事,沉默才是最大的哭声。
上课的钟声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窗外迟到的学生们纷纷加快了脚步,跟不上的同学在后头喊着慢点,跑得快的那几个却早已疾驰而过。
我默然地看着,突然觉得这样一幅追赶的画面像极了我和时延这六年来的生活。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在同一起跑线上,时延就像一只奔驰的骏马,天生的速度让他注定成为队列里的佼佼者,而我却是一头只会拉磨的驴,除了在原地靠勤奋赢得一日三餐外,想要出挑几乎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并不承认自己是“第三者”,但正如南月所说,我确实自不量力了。
回想过往,好像时延与我的缘分都是我自己强求来的。
如果不是当年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表演节目,我和他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交集。
如果不是我念念不忘地想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我和他就不会重逢在设计院,他也不会因此成为我在这个城市里最亲近的人。
如果不是我贪恋他的怀抱,我就不会在知道南副市长的“未来女婿”是时延后仍旧自顾自地享受着不肯放手。
如果不是我出身卑微,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陷入漩涡却只能满心祈祷,毫无人脉可用。
南月说,她想用事实告诉时延:不选择她,就会是这样的下场。
我却说,事实所证明的,恰恰是:选择了令书香,就会是这样的下场……
所谓缘分,必然是有缘才有能分,当我强制性地将自己的感情放到现实中时,一切似乎都成了负担。
年少轻狂时,我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应该长相厮守、朝夕相处,因为遥不可及地朝思暮想实在令人沮丧。
但此刻,我突然发现,当喜欢升华为爱,相念而不能见的悲伤和辛酸根本不算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受伤却无能为力才是最大的痛苦。
或许,我更应该站在时延的角度重新思考我和他之间的\"爱\"字,唯有如此,我对他的感情才不会被自私所绑架,才不会成为解救他的桎梏,才不会妨害他获得真正的解脱和幸福。
杯子里的水已经空了一半了,剩下水的是倒掉是留下,应该有答案了。
我又坐了片刻,轻轻将自己这半杯水倒入南月的杯子后才从包里拿出手机。
一个熟悉的号码被拨通了。
“是不是只要我和你结婚了,孔仲平就会把股权还给你?”
我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电话那头却哑然无声。
许久,当轻轻地“嗯”字从另一端微弱的呼吸声里传来的时候,我的决心愈发坚定。
“好,你的游戏我陪你玩了。”
我的语气平静舒缓,但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
“好。”
孔辰只回了一个字,虽有些无奈却同样坚定。
“号外!号外!又一对办公室Couple产生了!大家快来围观啊!”
中午,饭堂,表哥劳力士神经病一样的满世界嚷嚷。
我满脸黑线,觉得孔辰那句小声得不能再小声的“令书香现在是我女朋友”在劳力士的大嗓门里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实在失策得很。
我拽了拽孔辰的袖子,低声责备道:“怎么能告诉他这个大嘴巴,这和我们之间的约定明显不符啊!”
虽然我答应孔辰和他一起完成这场游戏,但事先约定的注意事项里早就把“假戏真做”和“大肆宣扬”这两条列为头号禁令,谁知才上班,第二条禁令就已经失效了。
孔辰无语,一脸无奈地冲我低声解释:“对不起,我也不愿意,刚刚是和小陈说的,谁知道劳力士从后头窜出来听个正着,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白了他一眼,气愤地往自己嘴里扒饭。
孔辰又道了几声歉,然后站起身来把打算蹦到餐桌上继续宣扬的劳力士拉下来,狠狠地训斥了几句。
但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劳力士的广告才打了一会儿,整个饭堂的人就开始以我们这桌为中心大肆起哄。
天知道我有多想把劳力士塞进虎头铡!!
“亲一个,亲一个!”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内容也越来越桃色,我深觉埋头吃饭不予理会已经不受用了,只得收了碗筷,低头小跑,想逃出饭堂这个是非之地。
孔辰没有阻止,笑着应付着周围,给我创造了良好的逃脱时机。
我二话不说冲向门口,速度太快,直接撞上了门边上的人。
“对不起。”
我抬头道歉,定睛一看,撞上的人正是时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