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的开水事件之后穆宣就一直处于忐忑中,每每想起那时候言越在说完话之后的表情穆宣心里就很不舒服,那种分明是对着你笑,可是却很……悲伤的神情,虽然这几天言越没有像之前那样沉着脸了,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穆宣又对此说不出口,只觉得好像从那一秒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变成了两个世界之远。
穆宣心下恐慌,是的,恐慌。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分明是想对言越好的,可是,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事与愿违。
这几天言越觉得自己心下静了许多,倒不是安心的静,而是绝望的静,和那时妈妈病倒、父亲去世时的心情差不多,茫然无措、无所寄托,觉得一瞬间就掉入了深渊。不过幸好,那时的言越想,还好还有妈妈和穆宣在,自己还不是一个人。
言越从来不觉得自己大方无私,想要的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会安心,口头上的承诺并不算什么。如果无私才能被人尊敬的话,他不介意做个小人,因为,他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坚强到即使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
“越越,咱们要先去医院还是先回去?”周五放学后穆宣边收拾着书包边问一边的言越。
然而话音未落,教室后门的几个身材高壮的男生就喊着穆宣一起去玩,“总算放假了,这么早回去干啥,走,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哈。”
穆宣看了那个男生一眼,没应,转回头等着言越的回答。
言越把最后一本课本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后才对穆宣说“我要去趟医院,你先走吧。”
穆宣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言越又一次拒绝与自己同行,咬咬牙勉强笑道“哪里的话,你要去哪里我当然也去哪里。”总之话外音就是别想甩了我!
“言越也一起去吧?”后面一个手里抓着篮球的男生突然说道。
穆宣看了他一眼,抓着言越的手腕对他们说道“不了,你们自己去吧,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走出校门,言越看着依然抓着自己手腕的穆宣,他轻轻的挣脱了一下,穆宣看了言越一下,到底还是放了手。
“给阿姨带点水果去吧?”穆宣轻声对着身侧只到自己嘴唇处高的言越说。
“不用了,这几天在治疗,只能吃流质的食物。”
穆宣看着敛下双眸隐藏情绪的言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没事,我会陪着你。”
言越瞬间睁大了双眼,抬头看着穆宣灿烂的笑容,而后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没说什么。
305病房里。
护士熟练的拔下针头,嘱咐着压好棉签,而后收拾好东西对来人点了点头就出去了。言越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只觉得喉咙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难受的想哭。但他不能,他不想做任何会让那个脆弱的妈妈皱眉的事。
“妈妈。”言越轻声叫道。
言妈妈慢慢的转过头看了一下言越,扯了扯嘴角,而后又看向自己儿子身旁的那个少年“小宣也来了。”
“恩,阿姨有没有好点?”
“我没事,越越在学校还好吧?”
言越上前蹲在病床旁轻轻地握着那双满是青紫针头的手“恩,老师同学都很好,小宣也很照顾我,虽然这学期要会考,但是我也跟的上,我平时都有认真复习预习的。”
穆宣看着言越仰着头、脸上是自然而又真实的淡淡的笑容,不像在学校里一言不发,说着或真或假的话,像是在讨要大人夸奖的小孩。
言妈妈摸了摸言越的头,在说完“好好照顾自己”后就疲倦的闭上了眼睛。言越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到被子里,替她掩好被角后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悄声离开。
两人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饶是神经粗如穆宣也能感觉到言越比往常还要低落的情绪。
穆宣挠了挠头,努力整理着说辞,“越越,一会儿我给你买糖葫芦吃吧?王伯家的糖葫芦特甜特正宗!”
言越闻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似是察觉自己方才的话确实不忍听,往常能言善道的穆宣此时却也只能巴巴的砸砸嘴,像只不被主人理睬的可怜大狗一样重复的强调着:“真的!”
言越微微低了头,细碎的阳光在他身上投下了几道斑驳的影子,因为穆宣比言越高了将近一个头,所以没看到此时言越眼里的神色。
穆宣看着他点了点头兀自高兴的扯了很多日常的他人的小料来给言越解闷开心。言越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应了一声“哦”就是穆宣接着讲下去的最大的动力。
穆宣觉得这几天格外的心旷神怡,因此脸上的笑容也灿烂到能灼伤别人的双眼。
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越越,我要去趟小卖铺,给你带点什么?”穆大汪扒着桌子双眼发亮的看着言越。
“……”言越顿了下手中的笔,而后又继续写着习题,漫不经心的说了声“芬达。”
于是穆大汪就欢乐的在炎炎烈日下撒着欢,那精神劲儿让人看着更是提不起一丝除了趴下睡觉之外的力气。
没错,自从那次跟着言越从医院回来之后言越明显的对穆宣的态度软了很多,虽然不至于每问必答或者是主动和他勾肩搭背,但是少不会再晾着他。
穆宣觉得这高达35度的温度都亲切了许多。
天气渐凉,近段时间的气温也许是为前些日子那太不人道的高温而感到愧疚,所以一直努力的维持在人体适宜的温度上,学校大手一挥,豪迈的宣布在十一月底举办校运会。
全校学生一片欢腾。
而后不久,又出来一则通知:将本学期期中考安排在校运会前一周的周三至周五。
全校学生一片哀嚎。
任课老师叶帆看着那一张张表露着纯真情绪的脸,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宣布改为自习课,底下的同学们顿时又是一片高呼“老师万岁”。
窗外似是偶然路过的班主任闫鹏闲闲的敲着窗棂,说“干嘛呢小崽子们,安静点上课。”
闫鹏在全年段的学生里都很吃得开,很容易就能融入学生堆里,平时好的时候甚至都是称兄道弟的,但是该严的时候却是没有一个不怕他的,当然能让他真的生气这种情况是极少见的。
陈泽晓大着胆子捂着嘴说了声“叶老师让我们自习。”话里分明是满满的得意。
见闫鹏转头看过来,陈泽晓连忙捂着嘴看着四周,脸上就差写上“是谁!谁这么大胆”这句话。